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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它说天意可不可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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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已经挂断。

爻光盯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动。

十方光映法界的光芒已经平息,那些碎裂又重组的卦象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一群沉默的星辰。

她没有再看它们。

该看的已经看了,该算的已经算了,该入的局也已经入了。

剩下的,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算卦的方法有很多种。

六爻纳甲,梅花易数,象理数占,算之四柱。

卦象已出,逻辑已得,入局已占,这最后的数……

爻光眉头微蹙,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过。

离卦三,复卦八,不在卦内……取之零。

合为十一。

十一。

一阳之始,一画开天。

通达,吉利,交泰。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算了半天墨徊,算出来一堆凶险,混乱,崩塌。

取数字一加,却得到了好的答案。

爻光忽而失笑,她甚至想捧腹大笑——莫名的感觉她被耍了。

那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带着一丝自嘲,一丝释然,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

卜者靠什么吃饭?

靠的是世界有规律可循。

阴阳五行,六十四卦,穷尽所有组合,不过是一个有限的集合。

无论遇到多凶的卦,多乱的象,卜者总能告诉自己,还在六十四卦里,还在阴阳五行中,还在道的范围内。

这是卜者安身立命的根基。

但墨徊那一卦。

每落一爻,卦象就自己跳出去。

她当时面对的不是算不准,而是她赖以理解世界的坐标系本身,被这个人啃了一个洞。

就是啃了个洞,字面意思。

恐惧的不是未知。

而是不可知。

但因为未知,因为不可知,所以好奇。

恐惧问人:如果向前进,会不会掉进那个深渊?

好奇答:掉进去,看看深渊里面有什么。

恐惧问人:祂已经警告过你,再算就入局。

好奇答:但已经入局了,从起卦起,就在局里。

她最深的恐惧,是发现自己并不完全恐惧。

她的心跳加快了,血脉贲张,很刺激,比开车还刺激。

不是恐惧的那种心跳,是更期待的心跳,像是站在悬崖边想往下跳的人的心跳。

好比跳了一曲酣畅淋漓的孔雀舞。

爻光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份心跳。

卦这东西,再复杂,也不过阴阳排列,六爻变化。

穷尽所有组合,不过也是有限的集合。

很多卜者算着算着,就把卦象当成了命运本身。

卦说吉,就平躺等待。卦说凶,就提前绝望。

这和把地图当成了终点,把指针当成了目的地,有何区别?

她爻光不信这个。

她相信定数,也相信转机。

她理解自己的恐惧,也跟随自己的好奇,所以她看得见卦象,但更愿意亲自下场。

正所谓,事在人为。

卦象顽固得很。

离卦就是离卦,复卦就是复卦。

它不会因你不喜欢就改变,不会因你哀求就通融。

凶就是凶,吉就是吉,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人比卦倔。

卦象说凶,那又如何?

墨徊倔强地照样往前走。

神策那家伙,倔强到明知可能会失去,还是选择做后手。

自己,被警告,被反噬,被算出的结果惊得瞳孔震颤,还是继续算,继续看,继续往前走。

卦是死的,人是活的。

它是工具,不是主人,是参考,不是判决。

而她爻光,虽然喜欢看地图,喜欢看卜算出来的卦象,但她更愿意亲自走,亲自活,愿意亲自走进那个深渊,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明知天意难违,偏要孤身涉险。

所谓转机,所谓变数,也不过是人做出的选择。

直至此刻,爻光明白,她的卜算之围,已经铸成了。

因为她决定看见。

从她看见的那一刻,命数就已经改变。

神秘,大胆,激进。

求变之举,令人瞠目结舌。

别人用来评价她的话,此刻居然被她用来评价别人。

当真是……

有意思极了。

她睁开眼,露出一个明媚的笑。

通讯频道内,安静了片刻。

飞霄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调侃:“爻老板,这就走了?”

景元没有回答。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眼前仍旧是演武仪典激烈的景象。

那些刀光剑影,那些喝彩欢呼,那些年轻的,充满活力的脸庞,都在他眼前,又似乎隔着什么。

“起卦,变卦,崩卦……”他慢慢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想来对戎韬将军来说,也劳神费心。”

“只是这,伏波将军……为何还没回来?”

飞霄在另一边打开了跑步机,干脆跑起步来。

她的步伐稳健有力,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节奏感。

“持明内部之事,就如仙舟内部之事一样,错综复杂,波涛汹涌。”

她的声音随着步伐微微起伏,“都是有口难言,不得不言呐。”

景元哼笑一声。

“此刻只有你我。”

景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老友才懂的意味,“有什么难言的话,不妨直说?”

飞霄的跑步节奏没有乱。

“哦?有些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既然彼此知晓,又有何难言,因为本就无需多言。”

景元笑了。

那笑声很轻,但在空旷的观众台上回荡。

“做那战场厮杀的刀,和这神策斑驳的树。”

“你有你的战场,我也有我的战场。”

飞霄抖了抖自己白色的狐耳,那毛茸茸的耳朵在轻轻颤动。

“责任使然。”

她忽然放慢了步伐。

“人要么为自己活,要么为别人活,要么什么也不为,就单单纯纯地活。”

她的目光灼灼。

“只是很可惜,最后一种,看似自由,却什么也没有。”

景元垂下眼眸。

演武场上,彦卿正远远仰头朝他挥手。

少年笑容肆意,犹如当年他自己年少时守擂的模样。

意气风发,不知天高地厚,以为世界尽在掌握。

“不为,无求。”

景元缓缓开口,“一个很简单的悖论,你越想单纯地活,你就越不单纯。”

“你越是什么也不为,那个不为就成了你最大的为。”

“活着,是同时拥有这三种可能。”

“接受自己有时候无私,有时候自私,有时候空。”

“不用给自己贴标签。”

他的目光落在彦卿身上,又仿佛透过他,看向更远的什么地方。

“在别人眼里,也许,景某从不为自己活。”

“为仙舟活,为将士活,为我送走的那些朋友活。”他轻轻笑了一下。

“但这些活,本身就成了我活着的一部分。”

飞霄听着,跑步的节奏又恢复如常。

“对天击将军来说,”景元继续说,“你是在为别人活和为自己活之间,找到了平衡的人。”

“你活着,是为了身后的人能活。”

“但冲锋的时候,那一刻的痛快,是为你自己而活。”

“至于戎韬将军,也许她本来是个为自己活的人。”

“但算卦算着算着,也就开始为别人而活。”

飞霄学会了墨徊称呼景元的方式:“要我说,景元元,还是你最通透。”

她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赞叹。

“你为自己争取上前线的那一刻,我竟然会觉得,那是你给自己留的一瞬间痛快。”

景元没有说话。

飞霄继续说,跑步机的速度又加快了一档。

“每个人都想简单地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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