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淮河溃防(2 / 2)
管?
拿什么管?
官仓空了,军令不出营门,南京旨意还在路上慢慢晃。
所谓朝廷,眼下只剩一张盖了印的纸,纸上写得再漂亮,也挡不住一把刀。
徐州大营外,李成栋率众出迎。
他没跪。
高家军的将校也没跪。
史可法看见了,当作没看见。
灵棚里,高杰的棺材摆在正中。
白布从梁上垂下来,被风吹得乱晃。
高杰的儿子高元爵站在棺旁,年纪不大,穿一身孝服,脸上还有孩子气。
史可法上香。
三炷香插进炉里,他退后一步,躬身行礼。
营中老卒这才哭出声。
不是哭高杰。
是哭没了靠山。
礼毕,高元爵扑通跪下。
“请阁部为我父做主。”
史可法把他扶起。
“朝廷会追恤兴平伯。你为其子,当承家业。”
这话一出,帐里不少人抬头。
李成栋也看向史可法。
史可法随后宣布,以高元爵袭爵,暂领高家军名义,军务由李成栋、胡茂祯等老将协同。
这算折中。
高元爵有名分,李成栋有刀,军心勉强能拢半天。
偏偏高元爵又跪了下去。
“阁部,我父在日常说,阁部忠义冠天下。如今我父遇害,高家无主,愿拜阁部为义父,求阁部收留。”
帐里安静下来。
这不是孩子自己的主意。
史可法看得明白。
高家军想借他的名声保命,也想把他拖进这摊烂泥里。
收了高元爵,等于把高家军绑在自己身上。
以后高家军抢粮、哗变、投降,账都能算到他头上。
若不收,军心当场散。
这刀递得很刁。
史可法看着高元爵。
少年跪在地上,额头抵着草席,肩膀在抖。
过了半晌,史可法开口:
“我与兴平伯同朝为臣,今日为他善后,是公义,不是私恩。”
高元爵抬头。
史可法把他扶起,语气放低。
“你父亲是你父亲。你要承他的爵,承他的兵,便该自己站住。拜我为父,对你无益,对军亦无益。”
高元爵的脸一下白了。
李成栋垂下眼,没说话。
帐外,几个高家军校尉互相看了看。
拒了。
史阁部拒了。
这消息传得比军令还快。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大营都传开了。
有人说史可法嫌高家军脏,不肯沾手;有人说南京准备把高军拆了,分给三镇;还有人说大夏那边已经开了价,投过去每人发地十亩。
最后一条传得最快。
因为它最像真话。
——
天未亮,高家军拔营。
说是拔营,不如说逃荒。
前队刚走,后队便有人拆营门当柴烧。
辎重车不够,士兵抢民车,抢不到就把锅背在身上。
高元爵骑着一匹瘦马,被亲兵护在中间,整个人木木的。
李成栋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徐州。
城头还挂着南明旗,旗杆歪了半截。
城里知府派人追出来,问守军撤了,徐州怎么办。
没人答。
史可法的车停在路边。
知府拽着车辕,哭得帽子都掉了。
“阁部,城中百姓数万,不能就这么丢给北兵啊!”
史可法掀开车帘。
“开仓放粮,遣民南走。愿留者,登记户册,封存库房,不得焚城,不得扰民。大夏入城后,多半不会屠城。”
知府怔住。
“阁部这是……”
史可法放下车帘。
“照做。”
车轮往南滚。
徐州留在身后。
同日午后,刘泽清接到消息,第一件事不是派兵接防,而是命人抢占淮安粮仓。
刘良佐则把营盘往南挪了二十里,派幕僚去大夏办事处探口风。
黄得功在滁州收到军报,骂了一句娘,随后命部下加固营垒。
三镇各打各的算盘。
江北四镇这个名号,从这天起,只剩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