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谁是角儿(1 / 2)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小卓子又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娘娘!”
他“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里那股子看好戏的兴奋劲儿,怎么都压不住。
“景仁宫!景仁宫出事了!”
孙妙青眼皮都未抬一下。
正主儿这么快就接招了?
她慢条斯理地拨了拨茶盖,语气平淡无波。
“说吧,皇后娘娘又赏下什么恩典了?”
“不是恩典!”
小卓子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
“是皇后娘娘……病倒了!”
“什么?”
安陵容惊得直接站了起来,手里的绣绷掉在了地上。
“千真万确!”小卓子语速极快,“景仁宫的剪秋姑姑亲自去养心殿报的信!说是皇后娘娘为了端皇贵妃的丧仪,日夜操劳,悲伤过度,心力交瘁,刚才回宫就晕过去了!太医院的太医,乌泱泱全过去了!”
殿内陡然一静。
半晌,孙妙青唇角无声地扬了扬。
安陵容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姐姐,你……”
孙妙青放下茶杯,施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凉意,和看透一切的懒散。
“我笑这台上的角儿,一个比一个会唱戏。”
她转过身,对上安陵容茫然的脸,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女主角在台上唱得太卖力,晕倒了。我们这些配戏的,是不是也该去后台探望探望,好给这出戏,添个‘姐妹情深’的大团圆结局?”
安陵容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
皇后的这一“病”,时机简直绝了。
前脚刚把“贤德”的牌坊立得高高的,后脚就“积劳成疾”,这一下,不止是贤德,更是为君分忧,鞠躬尽瘁。
皇上知道了,能不感动?能不去探望?
这一招,比赏一百件金银玉器都高明!
“走吧。”孙妙青理了理衣袖,“去库房挑件像样的礼物。”
她脚步一顿,补充道。
“也该叫上莞嫔妹妹,一同去景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春桃领命去碎玉轩传话。
安陵容看着她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安排,心里那点对皇后“积劳成疾”的同情,早就被冲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对这后宫层出不穷的算计,感到一阵阵发自骨髓的寒意。
“姐姐,皇后娘娘这一招,可真是……天衣无缝。”她喃喃道。
“这算什么。”
孙妙青坐回桌边,重新端起那杯微凉的茶,眼皮都懒得抬。
“这台上的戏,一出比一出精彩。皇后这出‘鞠躬尽瘁’,唱得是不错。”
“可到底还是……嫩了点。”
安陵容一愣,没明白。
在她看来,皇后这一病,时机、火候、情由,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高明的手段了。
孙妙青看她那一脸迷惘的样子,忽然笑了。
她放下茶盏,看着安陵容,慢悠悠地问:“妹妹,你只知道当年年氏跋扈,与端皇贵妃势同水火。”
“可你知不知道,她们在潜邸的时候,是好姐妹。”
一句话,让安陵容的呼吸都停滞了。
“什么?”她失声叫了出来,“好……好姐妹?这怎么可能!”
年世兰和齐月宾?
一个张扬似火,一个沉静如水,一个害了另一个一辈子不孕,另一个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
这两个人,怎么可能曾经是朋友?
“这宫里的事,有什么不可能的。”孙妙青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安陵容还是不敢信,她追问道:“姐姐,你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些……秘闻?”
“我家以前有个老嬷嬷,是当年雍王府里的旧人。”孙妙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一被选中进宫,我母亲就花钱给她不成器的儿子买了个官身。她感激我们家,又自觉年事已高,便将这些压在心底多年的陈年旧事,都告诉了我。”
安陵容屏住了呼吸。
她知道,接下来她要听到的,恐怕是足以颠覆她对这后宫认知的东西。
孙妙青呷了口茶,继续说下去。
“当年皇上还是雍亲王,年氏以侧福晋的位份嫁入王府,圣眷优渥,一时无两。”
“而端皇贵妃的娘家,同样是将门,她与年氏性情相投,很快便玩到了一处。”
“那时的年氏,还不是现在的华妃。”
“她虽然骄傲,却也天真,她是真心将端妃当成姐姐看待,十分信任她。”
安陵容听得入了神,仿佛看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女子,在王府的花园里言笑晏晏的模样。
那样的画面,太过遥远,也太过不真实。
“直到……”
孙妙青的声音冷了下来。
“年氏怀孕了。”
安陵容的心猛地一揪。
“她怀了皇上第一个真正期盼的孩子。王府上下都喜气洋洋,年氏自己更是满心欢喜,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就在她安胎的时候,她最信任的好姐姐,端妃,亲手给她端去了一碗安胎药。”
孙妙青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安陵容。
安陵容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她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骇。
“那碗药,是堕胎药。”
冰冷的五个字,让安陵容浑身发僵。
“年氏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在她自己的寝殿里,喝了她最信任的人送来的药。”
“她失去孩子的当日,人刚从塌上起来,就带人去撬开了端妃的嘴,生生灌下去一整壶的红花。”
“她要她一命还一命,一报还一报。”
“既然你毁了我的孩子,那我就断了你这辈子做母亲的念想。”
殿内一片死寂。
安陵容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浸在了冰水里,冷得刺骨。
她一直以为,是华妃骄横,无故折辱端妃。
却从不知道,这背后,竟是这样惨烈的、血淋淋的开端。
“从那一日起,两个曾经的好姐妹,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孙妙青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一下下敲在安陵容的心上。
“妹妹,你现在再想想。”
“这整件事里,谁是最大的赢家?”
安陵容的脑子一片混乱,她下意识地顺着孙妙青的话去想。
年家和端妃娘家,都是手握兵权的将门。
如果他们两家交好,甚至联合起来……
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
她猛地抬头看向孙妙青,嘴唇都在发抖。
“是……是皇上。”
“答对了。”
孙妙青的唇角,终于勾起一个清晰的弧度,却没有半分暖意。
“一个天真骄纵,一个隐忍安静。两个女人,一台好戏。皇上只用了一碗药,就让两个手握重兵的家族,成了几十年都解不开的死仇。”
“他再也不用担心这两家会联合起来,功高震主,掣肘皇权。”
“他只需要坐山观虎斗,看着他后院里的女人们,为了那点情爱和仇恨,斗得你死我活,顺便帮他把前朝的钉子,一颗颗都给拔了。”
“你看,年家倒了。”
“端皇贵妃呢?她为皇上背了一辈子的黑锅,隐忍了几十年,最后终于帮着扳倒了年家,可她自己,也油尽灯枯了。”
“皇上给了她天大的哀荣,追封皇贵妃,国丧厚葬。这排场,多浩大,多体面啊。”
孙妙青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满是嘲弄。
“可人死了,再大的体面又有什么用?”
“端皇贵妃的娘家,如今还有谁在朝中说得上话吗?”
“没了。”
“两家都完了。”
“用一个女人的青春和健康,用另一个女人的孩子和一生的爱恨,就轻而易举地解决了两个心腹大患。”
“你说,这笔买卖,皇上做得精不精?”
安陵容已经说不出话来。
她只觉得浑身发冷,连牙齿都在打颤。
这哪里是什么后宫争宠,这分明是一盘从潜邸之时就开始布下的,横跨了几十年的惊天大棋!
而她们这些所谓的妃嫔,不过是棋盘上,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棋子。
原来,皇帝的恩宠是假的,情爱是假的,连那看似真挚的悲痛,都是演给天下人看的戏码。
他才是这后宫里,最高明,也最无情的那个庄家。
安陵-容看着孙妙青平静的侧脸,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姐姐总说,不要奢求君王的爱。
因为那份爱,从一开始,就是淬了毒的蜜糖,是包裹着算计的枷锁。
“姐姐……”她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我……我明白了。”
孙妙青转头看了她一眼,知道这番话对她的冲击有多大。
但有些事,必须让她明白。
在这吃人的后宫里,天真,是最快催命的毒药。
“明白就好。”
孙妙青重新拿起账册。
指尖划过上面冰冷的数字。
“真正的好戏,是润物细无声的。”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安陵容一个激灵。
“皇后娘娘这一病,不过是学了皇上的一点皮毛,就想在我们面前班门弄斧。”
她轻哂一声。
“你说,可不可笑?”
安陵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磕碰的细微声响。
这哪里是什么后宫争宠。
这分明是一盘从潜邸之时就开始布下的,横跨了几十年的惊天大棋!
而她们这些所谓的妃嫔,不过是棋盘上,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棋子。
皇帝的恩宠是假的,情爱是假的,连那看似真挚的悲痛,都是演给天下人看的戏码。
他才是这后宫里,最高明,也最无情的那个庄家。
安陵容看着孙妙青平静的侧脸,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姐姐总说,不要奢求君王的爱。
因为那份爱,从一开始,就是淬了毒的蜜糖,是包裹着算计的枷锁。
“姐姐……”
她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
“我……我明白了。”
孙妙青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她知道这番话对安陵容的冲击有多大。
但有些事,必须让她明白。
在这吃人的后宫里,天真,是最快催命的毒药。
“明白就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小卓子清亮的声音。
“娘娘,碎玉轩的流朱姐姐来了。”
孙妙青挑了挑眉。
“让她进来。”
流朱快步走了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奴婢给懿妃娘娘请安,给和贵人请安。”
“莞嫔妹妹怎么说?”孙妙青开门见山。
流朱垂着头,声音依旧恭敬:“我们娘娘说,姐妹们既是一同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理应同去。”
她的话音微微一顿,捏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
“只是……我们娘娘说,她身子不大爽利,怕扰了皇后娘娘静养,想请懿妃娘娘先行一步,她稍后就到。”
孙妙青端着茶盏的手,稳如磐石。
避嫌么。
倒也聪明。
甄嬛这是不想让旁人觉得,她碎玉轩已经彻底倒向了储秀宫。
“知道了。”
孙妙青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回去告诉莞嫔妹妹,让她好生歇着,不急。”
打发了流朱,孙妙青站起身。
“走吧,陵容,咱们也该去景仁宫,看看咱们的‘好皇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