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山脚那人(2 / 2)
“那现在呢?”他哑声道,“你为什么又出现?”
独孤伤看着他,目光里忽然有了一丝温度。
“因为你长大了。”他道,“因为你有了血魔传承,有了白辰剑灵,因为你上了天剑山,因为你……活成了你爹希望的样子。”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独孤无忧面前。
“这些年,我一直在暗处看着你。”他道,“看着你从世子变成流民,从流民变成乞丐,从乞丐变成血魔传人。看着你抱着你妹妹在死人堆里翻吃的,看着你跟着古长生混吃混喝,看着你在妖兽谷里拼命修炼。”
他伸手,想摸独孤无忧的头,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
“你爹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会很高兴。”
独孤无忧眼眶发酸,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大伯……”他开口,声音发颤。
独孤伤摇摇头:“别叫我大伯。我不配。”
他退后一步,看向剑无名:“剑兄,今日我来,有两件事。”
剑无名点头:“说。”
“第一,告诉你那个人还在。他三十年前找圣火宗,三十年后找这孩子,一定有所图。我不知道他图什么,但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剑无名沉默了一下,道:“第二件呢?”
独孤伤看向独孤无忧,缓缓道:“第二件,我想看看他那把剑。”
独孤无忧愣了愣,抽出木剑,递给他。
独孤伤接过,轻轻抚摸着剑身上的五色纹路,最后停在那歪歪扭扭的“安”字上。
他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泪光。
“这个字,是我教他刻的。”他轻声道,“小时候他学写字,第一个学会的就是‘安’。他说,大哥,以后我要让所有人都平平安安的。”
他把剑还给独孤无忧,退后一步。
“好好活着。”他道,“护好你妹妹。你爹没做到的,你替他做。”
说完,他转身,往雾气里走去。
“大伯!”独孤无忧喊。
独孤伤没有回头,只是摆摆手。
“那个人还在找你。下次见面,也许就是生死。”他的声音从雾里传来,“到时候,别手软。”
雾气吞没了他的身影。
独孤无忧站在原地,握着木剑,望着那片白茫茫的雾,久久不动。
剑无名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回去吧。”他道,“你师父和你妹妹还等着呢。”
独孤无忧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前辈,那个人……为什么要找我爹?为什么要找我?”
剑无名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也许是为了圣物,也许是为了凤凰血脉,也许是为了别的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看着前方,目光深沉:
“你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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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天剑山,已经过了午时。
独孤宁正蹲在偏殿的院子里,用小棍子在地上画着什么。见哥哥回来,她扔下棍子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哥,你去哪了?我画了好多画等你!”
独孤无忧抱起她,看着她画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图案,忽然笑了。
“画的什么?”
“这个是哥哥,这个是宁儿,这个是师父,这个是白头发哥哥。”她指着那些圆圈圈,“这个是那个老爷爷,这个是那个穿白衣服的姐姐……”
独孤无忧听着她一个一个数,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要什么,有妹妹在身边,有师父,有白辰,有剑无名,还有那个刚见了一面就消失的大伯……
他不是一个人。
古长生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馒头在啃,见他们兄妹俩在院子里,挑了挑眉。
“回来了?见着那人了?”
独孤无忧点头。
“什么人?”
“我大伯。”独孤无忧道,“我爹的哥哥。”
古长生愣了愣,然后哼了一声:“你爹的哥哥?那昨晚在山脚站一夜的就是他?”
“嗯。”
古长生沉默了,啃了口馒头,忽然道:“你大伯,我听说过。”
独孤无忧看向他。
“三百年前,有个叫独孤伤的散修,一个人挑了北域十七个山寨,杀了三百多个山匪。”古长生道,“那时候有人说他是疯子,有人说他是侠客。后来他失踪了,再没人见过。”
他看着独孤无忧:“没想到是你大伯。”
独孤无忧沉默。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大伯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古长生走过来,在他肩上拍了拍:“别想太多。他既然没带你走,就有他的道理。往后见了,自然就知道了。”
独孤无忧点点头,抱着妹妹往屋里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师父。”
“嗯?”
“我大伯说,那个人还在找我。他想要我身上的什么东西。”
古长生眉头皱起:“什么东西?”
“不知道。”独孤无忧道,“但我知道,他一定还会来。”
古长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来就来呗。”他道,“老子活了三千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来了,咱们就跑;跑不过,就打;打不过,就让那缩头乌龟来。反正那乌龟欠你娘的人情,不用白不用。”
独孤无忧愣了愣,也笑了。
是啊,有什么好怕的。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妹妹,又看了看腰间的木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要什么。
只要他在,谁也别想动妹妹一根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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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一座荒山上,独孤伤站在崖边,望着天剑山的方向。
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你果然还是去见了他。”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独孤伤没有回头:“你跟踪我?”
“算不上跟踪。”那声音轻笑,“只是恰好路过。”
独孤伤沉默了一下,缓缓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那人没有回答。
风吹了很久,那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我想要的东西,在他身上。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他长成。”那声音道,“等他变得足够强,强到能承受那一切的时候。”
独孤伤转身,看向身后——
空无一人。
只有风吹过荒山,带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飞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