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津门暗影（下）（2 / 2）
林锋钻过去。
前面是第二道铁丝网。
然后是第三道。
然后是雷区。
1948年12月6日，凌晨零时三十分
林锋趴在雷区边缘，一动不动。
白天看见的那些木牌，现在就在他眼前。木牌上写着字，但天太黑，看不清。
他知道木牌后面是什么。
雷。
他没有动。
他在等。
等敌人的巡逻队过去。
十分钟后，巡逻队来了。五个人，两条狗，手电的光扫来扫去。
林锋把头埋进土里。
狗叫了几声，近了，又远了。
巡逻队过去。
林锋抬起头。
他开始往前爬。
雷区里不能走直线。他得顺着那些木牌之间的空隙，一点一点往前绕。每一步都可能踩到雷，每一步都可能把命送掉。
他爬了半个小时。
爬过雷区的时候，他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浸透了。
1948年12月6日，凌晨一时
碉堡到了。
林锋趴在碉堡的墙根下，大口喘气。
黑狗趴在他旁边，也喘着气。
那面颜色不一样的墙，就在他头顶上方。
林锋慢慢站起来，伸出手，摸了摸那面墙。
水泥是新的。比他预想的还要新。手摸上去，能感觉到表面的粗糙——那是没有经过足够风化的痕迹。
他掏出那把军刺。
不是1945年湘西那柄——那柄早就在黑山折断了。这把是锦州缴获的，日本军官用的，质量不错。
他把军刺插进水泥缝里。
水泥没有他想的那么硬。
新的，果然不结实。
他一点一点地撬。
水泥块开始松动。
忽然，黑狗低低地叫了一声。
林锋立刻停住。
远处，有脚步声。
他贴着墙根，一动不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人影从碉堡的另一侧转过来，背着枪，在巡逻。
林锋屏住呼吸。
那人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打哈欠。
他走到林锋藏身的墙角时，停了一下。
林锋的手已经握紧了军刺。
那人没有继续往前走。他转过身，背对着墙角，开始解裤腰带。
小便。
林锋没有动。
那人尿完，系好裤子，慢慢走远了。
林锋等了几分钟，确认他走远了，才重新开始撬。
水泥块一块一块掉下来。
里面露出一层砖。
砖后面，是碉堡的内部。
林锋把耳朵贴在砖上，听。
里面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声音不小。至少有五六个人。
他看了看怀表。
凌晨一时四十分。
离天亮还有四个多小时。
他开始撬砖。
1948年12月6日，凌晨三时
砖撬开了。
一个洞，不大，能钻进去一个人。
林锋把脸凑到洞口，往里看。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大约十几平米。点着一盏马灯，七八个士兵横七竖八地躺着睡觉。墙角架着一挺重机枪，枪口对着射击孔。
没有军官。
林锋把脸收回来。
他想了想，从腰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枚手榴弹。
他把手榴弹的拉环轻轻拉开一点，又合上。这样，只要他一松手，手榴弹就会炸。
他把手榴弹塞进洞里。
然后他缩回手，开始往后退。
退到安全距离，他把手榴弹的拉环彻底拉开。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
碉堡里传来惨叫和咒骂。
林锋转身就跑。
黑狗跟在他后面，四条腿倒腾得飞快。
雷区。
他顾不上绕了，直接往前冲。
脚下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没有炸。
又一脚——还是没有炸。
他跑过雷区，钻过铁丝网，跳过护城河——冰面在他脚下碎裂，冰水没过膝盖，刺骨的冷。
但他没有停。
身后，枪声大作。
探照灯亮起来，把周围照得雪亮。
林锋在弹雨中狂奔。
黑狗跑在他前面，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1948年12月6日，凌晨三时三十分
林锋一头扎进那条干涸的水沟。
沈寒梅扑过来，一把抱住他。
“你受伤没有？”
林锋摇摇头，大口喘气。
远处，枪声还在响，探照灯还在扫。
但已经远了。
沈寒梅看着他浑身湿透的样子，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林锋没有说话。
他靠在水沟的壁上，闭上眼睛。
黑狗趴在他脚边，喘着粗气。
1948年12月6日，凌晨四时三十分
六个人回到砖窑。
陈启明迎上来，看见林锋的样子，愣住了。
“司令员——”
林锋摆摆手。
他靠着墙坐下，把湿透的鞋子脱下来，倒出里面的水。
沈寒梅蹲在他旁边，用绷带帮他包扎脚上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的，在往外渗血。
陈启明蹲下来。
“司令员，那边怎么样？”
林锋抬起头。
“左侧第三座碉堡，”他说，“外墙不结实。”
他顿了顿。
“那颗手榴弹，至少干掉他们一半人。”
陈启明看着他。
林锋把那只泡得发白的脚往回收了收。
“参谋长，”他说，“记下来。西营门，左侧第三座碉堡，是突破口。”
1948年12月6日，拂晓
天亮了。
林锋站在洞口边，望着远处的天津城。
阳光照在那些碉堡上，照在那些炮楼上，照在那座他刚刚炸过的碉堡上。
左侧第三座碉堡还在。但它的射击孔里没有动静了。旁边有人在往外抬东西——用担架抬的。
林锋看着那些人影，没有说话。
沈寒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值得吗？”她问。
林锋点点头。
“值得。”他说。
他转回身。
“收拾东西，”他说，“今晚，我们回去。”
1948年12月6日，天津外围。
西营门左侧第三座碉堡，被林锋亲手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些被担架抬出去的，是他的战果。
那道口子，就是这座钢铁城池的破绽。
现在，破绽找到了。
剩下的，是把它撕得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