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3章 跪求唐王留下(2 / 2)
李晨转过头,看着码头上跪了一地的人。“我不答应娶公主。公主是人,不是筹码。但我可以答应另一件事。”
“什么事?”
“替锡兰练兵。泰米尔人来了,我帮你们守城。”
第二天一早,泉州二号的汽笛响了。低沉,悠长,在锡兰港的上空回荡。
码头上的人比昨天更多——除了港口附近的居民,还有从岛上各处连夜赶来的。山里的茶农、海边晒盐的盐工、椰林深处编椰布的老人。
他们站在码头上,不喊,不挤,只是站着。不是送行,是等。等唐王从锡兰王宫里出来。
王宫正殿里的椰子油灯添了又添。
锡兰王坐在王座上,白缠头上的红宝石闪闪发光。
“唐王,你不娶公主,孤王不勉强。唐王有铁船,有大炮,有会喷火的铳。可孤王听说,波斯在打仗,唐王此去波斯,前路凶险。锡兰是小岛,小到在唐国舆图上找不到。唐王为何要救锡兰?”
李晨站在狮子壁画前面。“在交趾,我帮过一个女人——阮氏蓉。她问我,唐王图什么。我说,铁力木换剪刀,稻米换棉布,绣花换瓷器。按泉州的市价,不压价。在锡兰也一样。我不是救锡兰,我是换锡兰。锡兰人替锡兰打仗,我替锡兰人换铁器、换布匹、换椰油。打赢了,锡兰的肉桂、宝石、椰油还是按市价卖给唐国商行。打输了——锡兰没了,商行也没了。所以我不是佛,我是个做生意的人。”
锡兰王沉默了很久。“生意人。孤王活了六十多年,见过无数生意人。阿拉伯的生意人要孤王的肉桂压价一半,波斯的生意人要孤王用宝石抵税,西洋的生意人要孤王信他们的神,不信就烧孤王的佛经。唐王这生意人——孤王没见过。”
他从王座上站起来,走到李晨面前,两只手按在李晨肩膀上。“唐王,孤王把锡兰的兵交给你。不是孤王的兵——是锡兰的男人。虎栏吃了他们九百九十九条命,剩下的,不多了。”
公主从后殿走出来。
手里端着两杯茶。茶是锡兰的红茶,泡得浓,颜色深得像交趾密林最深处的腐叶。一杯端给锡兰王,一杯端给李晨。她的念珠还挂在脖子上,一百零八颗菩提子在灯下泛着微微的光。
“唐王,我昨夜抄经,抄了一夜。法显大师的经里有一句——‘众生平等’。我不敢说。从来不敢说。女人,在锡兰,跟佛前的青椰子壳一样——好看,好闻,但是空的。昨天老虎跪了你,我在栅栏外面站着。虎跪的不是你,虎跪的是你带来的东西。”
“什么东西?”
“人人如龙的活法。你让那些被压在底下的人自己站起来,站起来了就不会再跪下去。我今天不抄经了。我要学你,做锡兰第一个不跪的女人。”
锡兰王宫外,晨雾还没散尽。
穿白袍的港务官站在石阶上,手里捧着一张羊皮纸。
上是锡兰王的御笔——锡兰全岛兵权,交唐王统辖。
港务官身边站着一个人,不是兵,比兵老些。五六十岁,精瘦,皮肤被太阳晒了一辈子,黑得像铁力木。穿着锡兰兵的短褐,腰间挎着一把弯刀,刀柄上的铜丝被磨得发亮。
“这位是锡兰的将军,叫罗阇。”港务官的声音在晨风里飘。
李晨看着罗阇。罗阇也看着李晨,眼睛是灰褐色的——不是锡兰人常见的那种深棕,像被海水洗多了的椰壳。
“你不是锡兰人。”
“不是。小人是从南印度漂过来的,在锡兰当了三十年兵。上一任将军是小人的义父,去年病死了。锡兰王让小人接任将军,小人不接。”
“为什么不接?”
“接了,就得带兵打泰米尔人。小人带过兵,知道锡兰的兵打不过泰米尔人。不是武器不够,是怕。锡兰的男人,被虎吃了太多,骨头软了。”
“那你还站在这里?”
罗阇看着李晨。“昨天虎跪了。小人当了三十年兵,跑过印度洋上十几个岛,见过老虎吃人,见过大象踩人,见过蟒蛇吞羊。没见过虎跪人。小人想了一夜——能让虎跪的人,或许能让锡兰的兵不跪。”
李晨伸出手。“罗阇将军,我教你用铳。不是你们那种旧火绳枪——是连发铳。泰米尔人没见过。听见声音,会以为是雷神下凡。”
罗阇没有接话。他把自己那把弯刀解下来,刀柄朝外,递了过去。“这把刀跟了小人三十年。没打过胜仗。唐王用铳——这把刀,留着砍椰子。”
他把弯刀放在石阶上,站起来,灰褐色的眼睛里亮了一下。“港务官,去把守城的兵都叫来。唐王教打铳。谁不学,谁就接着跪。谁学,谁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