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4章 告别锡兰(1 / 2)
泉州二号泊在锡兰港的第六天清晨。
天还没亮透,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不是来催唐王上路的,是来等唐王醒的。没有人敲锣,没有人吹螺号。只是站着,赤着脚,披着晨雾,像一片被海风吹上岸的潮水。
李晨从王宫里走出来的时候,凯拉妮跟在身后。她换回了那件淡红色的纱衫,脚底板的疤还没褪,走在石板路上,一步一印。
“昨晚睡得好不好?”
“不好。你在我背上划了一夜的字。”
“怎么不睡?”
“睡不着。在锡兰待了六天,天天有人找你——住持在佛牙寺等,父王在菩提树下等,码头上的苦力在商行门口等。我等了六天,只等到晚上。”
凯拉妮低下头,手指在菩提子念珠上停了一下。
“你放心,我不会因为自己是王妃就给你丢脸。该学发豆芽的,我会跟着阿桃姐学。该学铸犁头的,我也会下田。锡兰往后再出几个能带兵的女人,我亲自来教——用你给我的掌心雷。”
李晨看着她。晨光把棕色的皮肤照得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蜜,脖子上的菩提子念珠安静地垂着。没有哭,只是在说。说完了,笑了一下,嘴唇干裂的口子又渗出一点血丝。
“温柔乡英雄冢。好在你的温柔乡不在锡兰。”
“这温柔乡不是冢,是根。在靠山村有根,在潜龙有根,现在在锡兰,也有根了。有根的人走到哪里都不会丢。去波斯找石油,找到找不到,都回来。不是因为你是公主,是因为你是凯拉妮。”
码头上的晨雾散了。
锡兰王站在舷梯口,白缠头上的红宝石被朝阳照得一闪一闪的。
身后站着港务官和罗阇将军,还有四个年轻女人——公主的女兵,都是河谷里跟着凯拉妮冲过阵的。一人背着一把弯刀,刀鞘是新的,铁力木的,泛着乌沉沉的光。
“唐王,给你备了点东西。不是礼物,是路上的开销。”
锡兰王招了招手。港务官捧过来一卷羊皮纸,纸上密密麻麻写着清单。
椰油五十罐,椰干两百袋,肉桂三十麻袋,淡水四大桶,羊皮帐两顶。还有四十头活羊,用木笼装着,正由两个苦力嘿咻嘿咻地往船上抬。
凯拉妮走到羊皮纸前,清点着每一个条目,念到最后一行忽然停住了。
“父王,还有别的香料吗?”
“还有一袋王室自用的乳香,放在羊皮帐底下。波斯人不认识乳香,阿拉伯人认识。唐王进了波斯湾,拿着乳香去找穿白袍的人,只要说‘这是法显大师带的’,自然有人领路。法显这个名字,在波斯湾南岸的阿拉伯商队里传了几百年。锡兰现在是穷了些,拿不出更好的东西——但大师的符号还立着呢。”
又拿出一把弯刀。比寻常弯刀短一截,刀柄缠着细密的银丝。李晨接过来翻过刃口——不是砍人的,是砍荆棘的,刀背厚,刀腹凹。
“这把刀是当年法显大师从锡兰出发去爪哇时,锡兰王赠给他的。后来他回大炎,这把刀一直留在佛牙寺。住持说,法显的刀,该给法显的后人。孤王知道唐王有炮,这刀砍不了人。可唐王要上岸,波斯那边的沙漠里全是荆棘。这刀砍荆棘,好使。”
李晨把短弯刀挂在腰后,和那把常年随身的手铳靠在一起。
“这刀,从波斯回来供进法显寺。”
“不用供。唐王哪天回到锡兰,孤王再给换一把新的。”
凯拉妮松开父亲的手臂,把菩提子念珠从手腕上解下来,一圈一圈地重新缠在自己与李晨交握的手腕上。
“法显大师说,大海不择细流。唐国是海,锡兰也是海。波斯也是海。你跨过那么多海——我和锡兰,是你最细的那条支流。”
她退后一步,赤着脚站在舷梯口。身后四个女兵齐刷刷站着,其中一个攥了攥纱衫一角。
“公主,唐王从波斯回来的话,我们是不是也要学那豆芽怎么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