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雷霆一击肃朝纲(1 / 2)
快马在官道上疾驰,马蹄踏起烟尘。马背上的骑士背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木匣,匣子里装着用石灰处理过的首级。晨光洒在官道上,路旁的树木飞速后退。三百里路程,换马不换人,预计傍晚就能抵达京城。
同一时间,张太傅正在府中设宴,款待李严、林婉儿、王霸等人。酒过三巡,他举起酒杯,脸上洋溢着胜利在望的笑容:“诸位,再等两日。初五一到,这京城,就是我们的了。”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们不知道,死亡已经在路上。
***
黄昏时分,皇宫御书房。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旋转。蒋芳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修长。
她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从午后收到秦羽派来的第一波快马传讯开始,她就一直站在这里。消息很简单:伏击成功,李魁授首,首级已在途中。八个字,却像千斤重锤,砸开了她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
萧逸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个木匣。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快步赶来的。木匣不大,约莫一尺见方,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表面还沾着些许尘土。
蒋芳转过身。
她的目光落在木匣上,眼神平静得像深潭的水。但萧逸能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打开。”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萧逸将木匣放在桌上,解开油布。木匣的盖子没有上锁,只是用细绳简单捆扎。他解开绳结,掀开盖子。
一股石灰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匣子里铺着一层厚厚的石灰,中间嵌着一颗人头。人头经过处理,皮肤呈现出灰白色,眼睛紧闭,嘴唇微张。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右眼角延伸到下巴,在石灰的覆盖下依然清晰可见。
李魁。
西南王,拥兵五万,盘踞西南十余年的枭雄。此刻他的头颅安静地躺在木匣里,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蒋芳走近两步,俯身细看。
她的目光在那道刀疤上停留了片刻。三年前,秦羽在边境小镇一刀劈在李魁脸上,留下了这道疤。当时李魁逃了,今天,他没能再逃。
“确认了?”
“确认了,”萧逸的声音很稳,“秦将军派来的信使说,李魁临死前亲口承认与张太傅勾结,约定初五起事。信使还带来了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信纸已经有些发黄,边缘磨损,显然经过多次传递。蒋芳接过信,展开。信上的字迹她认得——张太傅的亲笔。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西南王亲启:初五子时,东门举火为号,城内接应。事成之后,以黄河为界,南北分治。”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印章。
太傅府私印。
蒋芳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信纸。纸张的质感粗糙,墨迹已经有些晕染,但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
“抄录了多少份?”
“二十份,”萧逸回答,“已经让可靠的人连夜誊写。明日朝会前,可以确保每位大臣手中都有一份副本。”
蒋芳点了点头。
她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然后从袖中取出另一封信。这封信更厚,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时间、地点——赵虎这半个月来收集的所有证据。张太傅与李魁往来的每一封密信,每一次会面,每一笔钱粮交易,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赵虎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萧逸说,“禁军已经换防完毕,所有关键位置都换上了我们的人。御林军统领是张太傅的人,但副统领是我们安排的。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半个时辰内,皇宫内外可以完全控制。”
蒋芳走到桌边,拿起笔。
笔尖蘸满墨汁,在宣纸上写下两个字:
收网。
墨迹在纸上晕开,像黑色的血。
“传令赵虎,”她放下笔,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明日朝会,按计划行事。张太傅、李严、林婉儿、王霸,这四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是。”
萧逸躬身退出。
房门关上,御书房里只剩下蒋芳一人。她重新走到窗前,望向窗外。夜幕已经降临,宫墙外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在黑暗中的星子。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悠长,缓慢,一下,两下。
初四了。
距离张太傅计划的初五,还有一天。
但有些人,活不到明天了。
***
翌日清晨,皇宫议事大殿。
寅时三刻,天还没亮,大臣们已经陆续抵达宫门。秋日的清晨寒意袭人,呵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宫灯在晨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光影。大臣们穿着朝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张太傅来得不早不晚。
他穿着一品大员的紫色朝服,胸前绣着仙鹤,头戴七梁冠,步履从容。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与每一位同僚打招呼,语气亲切,姿态谦和。李严跟在他身后半步,林婉儿和王霸则稍远一些,四人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疏远。
“太傅今日气色不错。”礼部尚书上前寒暄。
“托陛下的福,”张太傅微笑回应,“这几日睡得安稳,精神自然好些。”
他说的是实话。
昨夜他确实睡得很好。李魁的大军应该已经快到落雁关了,再过两日,京城就会易主。到时候,他将是拥立新君的首功之臣,权倾朝野,指日可待。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辰时整,钟声响起。
大臣们按照品级列队,鱼贯进入大殿。大殿内灯火通明,七十二根蟠龙柱巍然耸立,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金砖。御座高高在上,空着——蒋芳还没到。
张太傅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方,微微垂首,眼观鼻,鼻观心。他能感觉到身后投来的各种目光——敬畏的,讨好的,嫉妒的,警惕的。这些目光像细密的针,刺在他的背上,但他毫不在意。
再过两天,这些目光都会变成恐惧。
他喜欢恐惧。
“陛下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荡。
所有大臣齐刷刷跪倒,额头触地。脚步声从殿后传来,不疾不徐,沉稳有力。蒋芳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冕旒,十二串白玉珠垂在面前,遮住了她的表情。她在御座上坐下,抬手。
“平身。”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大臣们起身,垂手肃立。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张太傅微微抬眼,瞥向御座。透过晃动的玉珠,他只能看见蒋芳模糊的轮廓,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他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
太安静了。
往常朝会,总会有大臣低声交谈,或是整理衣冠的窸窣声。但今天,大殿里静得像坟墓。连殿外巡逻的侍卫脚步声都听不见——不,不是听不见,是根本没有。
张太傅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看向殿门。殿门紧闭,门外站着两排禁军,铠甲鲜明,腰佩长刀。那些禁军的面孔很陌生,不是往常值守的那批人。
冷汗,悄无声息地从他额角渗出。
“今日朝会,朕有一事要议。”
蒋芳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她从御座上站起身,走下台阶。龙袍的下摆拖过金砖,发出沙沙的轻响。她走到大殿中央,停下脚步。
目光扫过所有大臣。
那目光像冰,像刀,像寒冬腊月的风,刮过每一个人的脸。有些大臣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西南王李魁,拥兵自重,图谋不轨,”蒋芳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三日前,他率五千精锐北上,意图趁京城空虚,里应外合,颠覆朝廷。”
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张太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抬头,看向蒋芳。蒋芳也正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像深渊,要将他吞噬。
“所幸,秦羽将军早有防备,”蒋芳继续说,“在鹰愁涧设伏,全歼叛军。李魁,当场阵亡。”
她抬手。
萧逸从殿侧走出,手中捧着一个木匣。他走到大殿中央,将木匣放在地上,打开盖子。
石灰的气味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颗人头。灰白的皮肤,紧闭的眼睛,那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刀疤。大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张太傅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感觉自己的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喉咙发干,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他看见李严的脸也白了,林婉儿的手在袖中颤抖,王霸的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
“李魁临死前,供出了一件事,”蒋芳的声音像冰冷的铁,“他说,京城之内,有人与他勾结,约定初五子时,东门举火为号,里应外合。”
她顿了顿。
目光再次扫过大殿,最后,定格在张太傅脸上。
“张太傅。”
三个字,像三记重锤。
张太傅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蒋芳已经抬手,制止了他。
“朕这里,有一封信。”
蒋芳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展开。信纸在手中微微颤抖——不是她的手在抖,是信纸太轻,被殿内的气流带动。她将信举高,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这是从李魁身上搜出的密信。信上说:‘西南王亲启:初五子时,东门举火为号,城内接应。事成之后,以黄河为界,南北分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