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篇 笑魇录(2 / 2)
今日是城隍爷诞辰,镇里请了戏班子。张婆说,阿阮当年就是在这样的戏台上...
她的话没说完,王二慌慌张张跑上来:张婶!不好了!戏班子的花旦不见了!
张婆腾地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刚换戏服的时候,她说要去后院补妆,结果到现在都没回来!王二急得直跺脚,跟阿桃一样!
林砚抓起桌上的药箱:走,去看看。
戏台搭在镇中心的老槐树下,朱红的柱子刷着金漆,台前挂着风调雨顺的红布。后台乱成一团,戏服、头面散落一地,一个穿青布衫的小厮正抹眼泪:小桃姐说去补妆,我等了半个时辰,她还没回来...
小桃?林砚问,是那个花旦?
小厮点头:她是城里来的,唱旦角可好了,昨儿还教我唱《游园惊梦》呢。
张婆蹲下来,检查地上的脚印:是往西边去了,跟阿桃的路线一样。
西边是后院,有口古井。王二说,我这就去叫人打捞!
林砚却盯着墙上的戏服——那件红裙,和阿桃、阿阮穿的一模一样。他走过去,轻轻抚过裙裾,忽然发现裙角绣着朵并蒂莲,和那枚玉佩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这裙子是阿阮的?他问。
小厮眼睛一亮:林公子好眼力!这裙子是镇里传下来的,说是阿阮当年最爱的,每次登台都要穿。后来她死了,就收在戏班子里,说是能保平安。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镇志里说阿阮善歌舞,想起张婆说她死在戏台上,想起那面没有脸的镜子...
带我去后院。他说。
后院的古井被青石板盖着,旁边有棵老杏树,花瓣落了一地。林砚掀开井盖,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他俯身往下看,井水深不见底,水面浮着几片红布。
是小桃的裙子。王二举着火把喊,还有...还有头发!
林砚退后两步,胃里一阵翻涌。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十年前的案子查不出结果——凶手根本不是人,它是把受害者拖进井里,让他们永远消失。
林公子。张婆的声音发颤,你说...会不会是阿阮的鬼魂回来了?
林砚摇头:鬼魂不会杀人。他盯着井里,这是人为的。
人为?王二愣住,谁会这么做?
不知道。林砚捡起块石子扔进井里,但肯定和阿阮有关。
这时,戏台那边传来喧哗声。两人跑过去,见人群围成一圈,中间站着个穿红裙的女人——正是昨夜那个戴帷帽的女人。
她的帷帽摘了,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她歪着头,眼睛弯成月牙,声音甜得发腻:各位乡亲,我来给大家唱段戏好不好?
人群炸开了锅。有人喊阿阮回来了,有人吓得瘫坐在地。
阿阮?周镇长挤进来,你怎么在这里?
女人咯咯笑起来:爹,我想你了。她转向人群,十年前你们说我中邪,说我丢尽了周家的脸,把我锁在柴房里...现在我要回来讨债啦!
周镇长的脸瞬间煞白:阿阮,你已经死了!
死了?女人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像指甲刮玻璃,我明明记得自己穿着红裙,在戏台上唱《游园惊梦》,唱到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时,突然听见有人在笑...哈哈哈哈...然后我就掉进了井里,井里有好多手,抓着我的脚...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越来越癫狂,身体开始扭曲,红裙渐渐变成黑色,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好!张婆拽着林砚往后退,她不是阿阮!是笑魇!
话音未落,女人的身体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黑色的虫子,铺天盖地朝人群扑去。
林砚抓起地上的铜盆砸过去,虫子碰到铜盆发出的声响。王二抄起扁担,疯狂地挥舞着。张婆则从怀里掏出把朱砂,撒向空中,虫子碰到朱砂立刻化为灰烬。
混乱中,林砚看见周镇长被几只虫子缠住脚踝,正在拼命挣扎。他冲过去,用扁担挑开虫子,却被一只咬住了手腕。
剧痛传来,林砚眼前发黑。他看见女人的脸在虫群中浮现,嘴角挂着诡异的笑:下一个...轮到你了...
第四章魇窟探秘
林砚是被疼醒的。
他发现自己躺在福兴楼的床上,手腕上缠着纱布,渗出淡淡的血迹。张婆坐在床边打盹,手里还攥着半块朱砂包。
醒了?张婆惊醒,揉了揉眼睛,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们了。
林砚坐起身,伤口传来阵阵刺痛:那些虫子...
是笑魇的化身。张婆倒了杯温水给他,笑魇最擅长模仿人的样子,尤其是那些含冤而死的人。它会用笑声迷惑人,再把人拖进它的巢穴...
巢穴在哪里?
后山的老宅子。张婆的声音低了下来,就是十年前烧了的那座。老人们说,那里是笑魇的老窝,里面有口血井,专门用来困住活人。
林砚想起阿桃的绣鞋、小桃的裙子,还有那些消失的姑娘:所以十年前的案子,都是笑魇做的?
应该是。张婆点头,但奇怪的是,十年前它突然消失了。有人说它被道士收服了,有人说它离开了归安镇...没想到现在又回来了。
为什么现在回来?
张婆沉默片刻:可能是因为...有人唤醒了它。
林砚心头一动:
不知道。张婆摇头,但我觉得和周镇长有关。阿阮是他女儿,他最清楚当年的事。
这时,楼下传来敲门声。王二的声音响起:张婶!林公子!不好了!周镇长死了!
林砚和张婆对视一眼,立刻下楼。
周镇长死在自己的书房里,趴在书桌上,后脑勺插着把剪刀,血流了一地。他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是笑魇干的。王二颤抖着说,我刚才听见书房里有笑声,进去就看见他...
张婆蹲下来,检查周镇长的尸体:剪刀是他自己的,书房里有剪报的工具。她指着周镇长的手,指甲里有泥土,是后山老宅子的土。
林砚环顾四周,书桌上摊着本日记,最后一页写着:阿阮,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安静...
他想掩盖当年的真相。林砚说,所以杀了所有可能知道的人?
张婆点头:十年前阿阮的死,恐怕另有隐情。
这时,窗外传来熟悉的笑声——清凌凌的,像檐角滴落的雨水。
三人冲出去,只见院墙上站着个穿红裙的女人,正是阿阮。她的手里拿着朵枯萎的白菊,轻声说:爹死了...下一个轮到你们了...
笑声越来越大,女人的身影渐渐模糊,化作无数黑色的虫子,朝他们扑来。
快跑!张婆拽着林砚往后院跑,去老宅子!只有在那里才能消灭它!
后山的路崎岖难行,雨又开始下了。林砚跟着张婆和王二在树林里穿梭,树枝刮破了衣裳,荆棘划伤了手臂。
前面就是老宅子了。张婆指着前方,小心,别踩空。
老宅子的围墙塌了一半,院内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正厅的门歪歪斜斜地挂着,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匾额,写着栖梧院。
这就是阿阮的家。张婆说,当年她就是在正厅的戏台上...哎,你看那儿。
林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正厅中央摆着个戏台,台上挂着褪色的幕布,台角放着口古井。
血井。张婆的声音发颤,所有失踪的姑娘都被关在里面。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进正厅。戏台上落满了灰尘,幕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林砚走近古井,井口盖着块青石板,上面刻着朵并蒂莲。
把石板掀开。张婆说。
王二上前用力推,石板纹丝不动。林砚也帮忙,两人合力才勉强掀起一条缝。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井底传来女人的笑声:嘻嘻...终于等到你们了...
它在
张婆从怀里掏出张黄符:这是我师父给我的,说是能镇住邪祟。但需要有人下去,把它引出来。
林砚看了看张婆布满皱纹的手,又看了看王二发抖的双腿:我去。
不行!张婆抓住他的胳膊,
我有药箱。林砚晃了晃背上的药箱,里面有雄黄和艾草,或许有用。
张婆还想说什么,井底的笑声突然变得尖锐:林公子...下来陪我玩呀...
林砚咬了咬牙:你们在上面接应我,我很快就上来。
他解开绳索,慢慢滑进井里。井壁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井很深,下落的过程中,他能听见上面的喊叫声渐渐变小。
的一声,他落在了井底的石台上。
井底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像个天然的洞穴。洞壁上嵌着许多盏长明灯,照得四处亮如白昼。洞穴中央有个水池,池水泛着诡异的红光,水面漂浮着无数具白骨。
嘻嘻...你终于来了。
女人的笑声从水池对面传来。林砚抬头望去,只见水池中央站着个穿红裙的女人,正是阿阮。她的皮肤白得透明,血管清晰可见,眼睛里流着黑色的血。
你是谁?林砚问。
我是阿阮。女人歪着头,也是笑魇。
不可能。林砚摇头,笑魇是邪祟,你是人。
阿阮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像用指甲刮玻璃,我不过是个被父亲囚禁的玩偶!他为了掩盖丑闻,把我锁在柴房里,不给我饭吃,不让我见人...我求他,我哭,我笑...可他还是把我推上了戏台,说要让我地死...
她的身体开始扭曲,红裙渐渐变成黑色,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后来我掉进了井里,井里的手...是其他被我害死的姑娘的。她们恨我,怨我,所以和我融为一体...现在,我要让所有负心人都尝尝这种滋味!
你错了。林砚举起药箱,你不是阿阮,你只是她的怨恨。
他从药箱里取出雄黄,撒向空中。阿阮的身体碰到雄黄,发出的声响,冒出黑烟。
你...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真正的阿阮,不会害人。林砚说,她爱笑,爱唱戏,爱穿红裙,但她更爱活着。
他从药箱里取出艾草,点燃后扔进水池。绿色的火焰在水面上跳跃,阿阮的尖叫声越来越弱。
不...不要...我不想消失...
你该走了。林砚说,去该去的地方。
随着最后一点黑烟消散,井底恢复了平静。林砚爬上绳索,回到地面。
张婆和王二正焦急地等着,见他安全回来,都松了口气。
解决了?王二问。
林砚点头:笑魇被消灭了。
张婆望着老宅子,轻声说:阿阮终于可以安息了。
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老宅子的断壁上。林砚知道,归安镇的秘密已经随着笑魇的消失永远埋葬了。
但他也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消失——比如那些被压抑的怨恨,比如那些被遗忘的真相。
而他,只是个偶然闯入的过客。
尾声
三个月后,林砚离开归安镇,继续他的游医生涯。
他偶尔会想起那个雨夜,想起张婆的叮嘱,想起阿阮的笑声。
在某个下着小雨的夜晚,他听见身后传来清凌凌的笑声,像檐角滴落的雨水。
他回头,却只看见空荡荡的街道,和漫天飞舞的雨丝。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记住,就永远不会消失。
就像笑魇的笑容,永远刻在他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