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篇 无头将军(2 / 2)
那玉佩是块羊脂玉,雕着匹马,做工精细。林砚秋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两人走出松树林,见商队的人正在老槐树下生火做饭。胖子见他们过来,眼睛一亮:“小郎君,你可算回来了!昨夜那无头鬼没伤着你吧?”
林砚秋笑了笑:“托你的福,只是受了点小伤。”
胖子拍着胸脯说:“这古道邪性,我早劝你别走,你偏不听。要不是我放冷箭,你早没命了!”
林砚秋没接话,他望着老槐树,见树杈上挂着串纸钱,在风里飘啊飘。
“对了,”胖子突然说,“我听说,前儿个有伙山贼占了黑风寨,专抢过路的客商。你们要是去南方,可得绕道走。”
周大皱了皱眉:“黑风寨?那不是我太爷爷当年藏周将军头的地方吗?”
“什么?”林砚秋心头一跳。
周大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胖子听得目瞪口呆:“合着那无头鬼是来讨头的?那山贼占着黑风寨,该不会是...”
“该不会是那山贼头子就是周将军的部将后人?”林砚秋接口道。
周大点头:“我太爷爷当年把头埋在自家后院,后来分家,那房子给了小儿子,也就是我爷爷的堂弟。听说他搬到黑风寨附近,做了山贼。”
“坏了!”胖子跳起来,“那山贼要是知道周将军的头在咱们这儿,肯定会来抢!”
林砚秋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又看了看远处的村庄,轻声说:“我去黑风寨看看。”
“不行!”周大急了,“太危险了!”
“放心,”林砚秋笑了笑,“我有护心镜的碎片,还有周将军给的光。”他从怀里掏出陶罐碎片,阳光透过碎片,在地上投下点点金斑,“再说,我总觉得,这事还没完。”
第五章黑风寨谜局
黑风寨坐落在青龙山上,三面环崖,只有一条小路通山顶。林砚秋扮作药材商人,跟着商队混上山。
寨门口站着两个喽啰,手持钢刀,凶神恶煞。胖子上前递上一袋银子,低声说:“这是我们东家的货,麻烦通报一声。”
喽啰接过银子,上下打量林砚秋:“干什么的?”
“卖人参的。”林砚秋举起药篓,“听说寨主夫人病了,我这有几株百年老参。”
喽啰犹豫片刻,挥了挥手:“进去吧。”
进了寨子,林砚秋才发现这里比想象中热闹。木楼鳞次栉比,街上人来人往,有赌钱的,有喝酒的,还有几个妇人抱着孩子在晾衣服。
“这位兄弟,”一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凑过来,“看你面生,是新来的?”
林砚秋拱了拱手:“小的是外地来的,听说寨主仁义,特来投奔。”
中年男人笑了笑:“我叫赵六,是寨主的管家。你要是真有心,就跟我去见寨主吧。”
赵六把他带到后寨的正厅,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坐在虎皮椅上,手里端着碗酒。
“寨主,”赵六躬身道,“这位兄弟想投靠咱们。”
大汉眯起眼睛:“叫什么名字?”
“林砚秋。”
“会武吗?”
“略懂拳脚。”
大汉突然抓起桌上的酒碗,砸在地上。碎片四溅,林砚秋本能地侧身避开。大汉大笑:“有点意思!明天跟我下山劫道,要是能干掉那个胖子,我就收你当亲兵!”
林砚秋心里咯噔一下——胖子是商队的头儿,怎么会在这儿?
当晚,林砚秋被安排在客房休息。他悄悄溜出门,摸到后厨,想找机会打听周将军的头。
厨房里没人,灶台上摆着半锅剩饭。林砚秋掀开锅盖,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尸油味。
他顺着气味往后院走,见一口井,井边放着口黑釉缸。
“果然在这里。”
林砚秋摸出陶罐碎片,贴在井口。碎片发出微弱的金光,井底的蜡慢慢融化。他找来绳子,绑了个竹筐,把缸吊了上来。
打开缸盖,里面果然有颗人头——正是周将军的头!
“谁在那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砚秋转身,见赵六举着灯笼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你在干什么?”赵六一步步逼近。
林砚秋举起陶罐碎片:“赵管家,你可知这是什么?”
赵六的目光落在碎片上,瞳孔骤缩:“护心镜...你是周将军的人?”
“周将军的头在你这儿?”
“不错。”赵六冷笑,“三十年前,我爹周虎偷了周将军的头,藏在井里。后来我爹死了,我就把它移到这儿。没想到,今天被你发现了。”
“你为什么要留着他的头?”
“当然是为了钱!”赵六的眼睛发红,“清军退了之后,到处都在找周将军的头,说是有灵气,能治百病。我爹当年不敢拿出来,我却敢!只要把这头献给官府,就能换个大官做!”
林砚秋后退一步:“你疯了!周将军是冤死的,他的头不能用来交易!”
“冤死?”赵六突然大笑,“他当年要是肯投降,就不会死了!都是他自己固执,害得全村人被屠!”
“你胡说!”
“我胡说?”赵六逼近一步,“我娘亲眼看见的!周将军带着乡勇守古道,清军劝降,他说‘宁死不降’,结果被砍了头!那些乡勇都是他害死的!”
林砚秋愣住了。他想起老妇人说过,周参将当年是为了保护百姓才守古道的。难道这一切都是谎言?
“你娘?”他抓住赵六的手腕,“你娘是谁?”
赵六的脸突然扭曲:“她是周将军的妾室!当年周将军战死,她被清军掳走,受尽凌辱,最后疯了!她临死前说,周将军是个骗子,根本没打算保护百姓!”
林砚秋松开手,只觉一阵眩晕。他望着井里的缸,突然明白了一切——周将军的头被人利用,成了谣言的工具;赵六的仇恨,不过是被人灌输的误解。
“你错了。”他轻声说,“周将军的头不是用来交易的,是用来安息的。”
赵六举起刀:“少废话!把碎片交给我,否则我杀了你!”
林砚秋不退反进,举起陶罐碎片对准赵六的额头。碎片发出耀眼的金光,赵六惨叫一声,捂着头倒在地上。
“周将军...饶命...”他语无伦次地喊着,身体渐渐化作黑雾消散。
林砚秋喘着粗气,望着空荡荡的院子。他知道,赵六的仇恨源于误解,而周将军的冤屈,或许永远不会有答案。
第六章古道新生
林砚秋带着周将军的头回到老槐树下时,周大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你没事吧?”周大迎上来。
林砚秋摇了摇头,把人头交给周大:“找个风水好的地方,把他和踏雪葬在一起。”
周大郑重地接过人头,眼里泛起泪花:“我太奶奶泉下有知,也会安心的。”
两人选了处向阳的山坡,重新修了座墓。墓碑上刻着“明故参将周远之墓”,旁边立了块小碑,写着“义马踏雪之墓”。
“该走了。”林砚秋望着远处的古道,晨雾已经散了,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温暖的光。
周大递给他一个包裹:“这是我家的一点心意,你路上吃。”
林砚秋接过包裹,里面是些干粮和几件换洗衣服。他拍了拍周大的肩膀:“保重。”
两人分别时,周大突然说:“小郎君,你说周将军会怪我太爷爷吗?”
林砚秋望着墓碑,轻声说:“他不会。他是个将军,更像个父亲。他护着百姓,也护着自己的部下。他的头回家了,该安息了。”
周大抹了把眼泪,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林砚秋继续赶路,这次他走的是官道。路上遇到几个逃难的百姓,他把自己带的干粮分给他们,还教他们认草药治伤。
傍晚时分,他来到一座小镇。镇口的茶摊上,几个商人正在闲聊。
“听说了吗?黑风寨被官兵端了,山贼全被抓了!”
“可不是嘛!听说山贼头子赵六疯了,见了人就喊‘还我头来’,被活活吓死了。”
“那周将军的头呢?”
“不知道,可能被官兵拿走了...”
林砚秋端起茶碗,抿了口茶。茶很苦,却带着一丝回甘。他望着远处的青山,知道有些故事结束了,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
风掠过茶摊的幌子,吹起他的衣角。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那匹马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周将军,一路走好。”
他轻声说,然后跨上驴背,继续往京城走去。
古道上的风,终于不再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