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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篇 无面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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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梅雨季总像块浸了水的棉絮,沉得人喘不过气。

林昭攥着半旧的油纸伞,裤脚早被溅起的泥点染成深色。他跟着引路的船家穿过七道石拱桥,两岸白墙黑瓦的民居在雨幕里浮成模糊的剪影,唯有远处山坳里那座青灰色的祠堂,像颗生了霉的牙,突兀地戳在雾气里。

“到了。”船家把竹篙往岸上一撑,船身晃出细碎的水声,“这‘无面祠’邪性得很,您要找的林家旧宅就在后头。只是……”他搓了搓手,喉结动了动,“天擦黑就别乱走了,上月有个货郎进去讨水喝,再没出来。”

林昭摸出两枚铜钱塞过去:“劳烦您了。”他望着祠堂飞翘的檐角,那里挂着串生锈的铜铃,风一吹便发出闷哑的响,像有人含了口痰在咳嗽。

雨丝突然变密,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像无数指甲在刮。林昭紧了紧背上的蓝布包袱——里面是他翻烂的家谱,最后一页夹着张泛黄的婚帖,写着“光绪三年,林守仁聘沈氏阿沅”。

他记得父亲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去青溪镇……找你姑婆……她知道‘无面’的事……”话没说完便咽了气。

此刻,祠堂后的古宅隐在竹林里,门楣上“林府”二字被青苔啃得只剩半边。林昭推开门,腐朽的木轴发出垂死的呻吟,院中的老桂树落了一地碎黄花,混着积水泡成暗褐色。

正厅供桌上积着层薄灰,林昭拂开灰尘,露出块裂成三截的牌位,中间那块刻着“显妣沈氏阿沅之位”。他呼吸一滞——沈阿沅,正是婚帖上的新娘。

窗棂突然“吱呀”一声,冷风卷着雨丝扑进来。林昭猛地回头,见西厢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幽绿的光,像有人举着盏鬼火。

他握紧包袱带,一步步挪过去。推开门的刹那,腥甜的血味撞进鼻腔。

西厢房里摆着口描金漆的棺材,棺盖半开着,里面铺着层猩红的锦缎,却空无一物。墙角的铜镜蒙着层黑布,镜面却映出个模糊的人影——那是个女人,穿着大红嫁衣,脸上……没有五官。

第一章·无面谣

林昭连滚带爬逃出古宅时,雨已经停了。他蹲在祠堂外的老槐树下干呕,喉咙里泛着铁锈味。

“小哥这是撞着什么了?”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昭抬头,见个穿靛蓝粗布衫的老妇拄着拐杖,皱纹里嵌着泥,手里端着碗姜茶。

他接过茶碗,指尖触到碗沿的凉意,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透了。“多谢阿婆。”他抹了把嘴,“方才那宅子里……”

“嘘——”老妇竖起枯瘦的手指,“莫提‘无面’二字。那是阿沅姑娘的魂儿,当年被活埋在这宅子里,怨气重得很。”

林昭心跳漏了半拍:“阿沅姑娘?可是沈阿沅?”

老妇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你认识她?”

“我是林家人。”林昭掏出家谱,“这是我姑婆家的旧宅,我爹临终前让我来找……”

“林守仁的种?”老妇突然啐了一口,“当年就是他把阿沅推进棺材的!”

雨又开始下,豆大的水珠砸在青石板上。老妇拉着他躲进祠堂廊下,竹椅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四十年前,阿沅是青溪镇最俊的姑娘,针线活好,嗓子亮,偏生看上了游手好闲的林守仁。”她摩挲着腕上的银镯子,“林守仁说要娶她,骗她进了林家旧宅,结果……”

“结果怎样?”

“结果拜堂当晚,他就带着聘礼跑了!”老妇的声音发颤,“阿沅等了三天,等不到人,哭着去林家理论。可林家说根本没这桩婚事,说她是疯子,要把她送官。阿沅急了,抢了把剪刀要自尽,被林守仁的爹林老爷撞见——”

“林老爷做了什么?”

“他把阿沅绑了,说她败坏门风,要活埋在后宅。”老妇的指甲掐进掌心,“阿沅喊得嗓子都哑了,说肚子里有了林守仁的种。林老爷让人摸她的肚子,说哪来的野种,硬是把她塞进棺材……”

林昭只觉后颈发寒。他想起西厢房那口空棺,想起镜中无面的女人。

“后来呢?”

“后来啊……”老妇望向古宅方向,“有人说半夜听见后宅有哭声,有人说看见穿红衣服的女人在井边梳头。林家怕了,举家搬去了苏州,这宅子就荒了。再后来,有人在祠堂供桌上看见块新牌位,刻着‘沈阿沅’,可过几日再去,牌位又没了。再再后来……”

“再再后来怎样?”

“再再后来,有人看见无面鬼在雨夜游荡,专找姓林的男人索命。”老妇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既姓林,趁早离开!阿沅的怨气没散,她要找的是林守仁的后代!”

林昭挣开她的手,目光落在祠堂供桌下的阴影里。那里有双绣鞋,红绸面上绣着并蒂莲,鞋尖沾着泥,像是刚被人脱下来。

“阿婆,”他指着绣鞋,“这鞋……”

老妇脸色骤变,转身就走:“作孽哟……作孽哟……”

林昭捡起绣鞋,指腹蹭过鞋帮内侧——那里用金线绣着极小的字:“守仁赠沅”。

第二章·镜中影

林昭在祠堂偏房借宿了一夜。老妇临走前塞给他个桃木护身符,说能挡些阴气,却又反复叮嘱:“别照镜子,别进西厢房,更别信镜子里的人。”

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梁上老鼠窸窸窣窣跑动,怎么也睡不着。白天的画面在眼前闪回:空棺、无面女人、绣鞋上的“守仁赠沅”……

他摸出怀里的婚帖,借着月光细看。婚帖右下角有行极小的字,墨迹已经晕开:“若违此约,必遭天谴。”

“天谴……”林昭喃喃自语。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样子,想起家谱里那些被朱笔圈起的名字——林守仁、林德海(林守仁之父)、林远山(林守仁之子)……每个名字后面都注着“卒于非命”。

窗外传来“滴答”声,是屋檐在滴水。林昭翻了个身,床头的铜镜突然泛起幽光。

他猛地坐起来。那面铜镜挂在墙上,镜面蒙着层灰,可此刻灰被震落,镜中竟映出个女人的身影——她穿着大红嫁衣,头发散着,正对着镜子梳头。

林昭屏住呼吸。女人的动作很慢,梳子划过头发的声音“沙沙”响,像蛇在草叶上爬行。他看见她的脖颈处有一道青紫色的勒痕,随着梳头的动作若隐若现。

“你是……阿沅?”他轻声问。

镜中女人突然转过脸来。

林昭的心脏几乎停跳。那张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片平滑的肉色,像被刀削过的石膏。

“还我脸……”女人的声音从镜子里渗出来,像指甲刮过玻璃,“还我脸……”

林昭抓起枕头砸向镜子,铜镜“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片四溅。他连滚带爬冲出房间,直到撞进老妇的怀里才停下。

“作孽哟!”老妇举着油灯照他,见他满脸冷汗,又看看地上的铜镜碎片,长叹一声,“我就说别照镜子。阿沅的脸是被林老爷用烙铁烫没的,她要的不是命,是那张被毁掉的脸。”

林昭喘着粗气:“她要怎么拿回脸?”

“找替死鬼。”老妇压低声音,“无面鬼的规矩,要找个面容完整的活人,挖了脸换给自己。这些年她害了不少人,都是年轻后生,脸长得周正的。”

“那我……”

“你命大。”老妇指了指他怀里的桃木护身符,“这符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能暂时镇住她。但天一黑,她还会来。”

林昭望向古宅方向,西厢房的窗户里透出幽绿的光,像只独眼。

“阿婆,”他咬了咬牙,“我想去看看那口棺材。”

第三章·空棺记

西厢房的门没锁。林昭推开门时,霉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那口描金漆的棺材仍半开着,锦缎上凝着暗褐色的血渍。林昭蹲下来,用袖子擦了擦棺底——那里刻着行小字:“光绪三年十月初七,沈阿沅殁于此。”

“殁”是死的意思,可阿沅分明是活埋的。

他掀开锦缎,棺底铺着层糯米,米上撒着层朱砂。老妇说过,活埋时铺糯米能吸血,撒朱砂能镇魂。可阿沅的魂没被镇住,反而成了无面鬼。

林昭的目光落在棺材内壁。那里刻满了字,是用指甲划出来的,歪歪扭扭:

“守仁,我来找你了。”

“他们说你去了苏州,可我找遍了所有客栈。”

“我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孩子踢我了。”

“他们绑了我,用烙铁烫我的脸……好疼啊……”

“守仁,你为何不来救我?”

“我要让你也尝尝,被活埋的滋味。”

最后一行字被血污糊住了,只能辨认出“林”字。

林昭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起家谱里林守仁的结局——宣统二年,林守仁在苏州的客栈里暴毙,死时七窍流血,脸上盖着层黄纸,据说是“无面鬼索命”。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他是被阿沅的鬼魂害死的。”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吹得窗纸哗啦作响。林昭猛地回头,见镜中又出现了那个无面女人。她这次没梳头,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他,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风箱在漏气。

“还我脸……”她的声音更清晰了,“你脸这么周正,借我用用……”

林昭转身就跑,可刚跑到门口,后颈突然一凉——有什么东西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僵硬地转头,见无面鬼的手正按在他的肩上。那手惨白如纸,指甲缝里还沾着黑泥。

“别怕。”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林昭瞳孔骤缩。他看见老妇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把菜刀,刀刃上沾着黑血。

“阿婆?”

“快走!”老妇冲过来,菜刀砍在无面鬼的手臂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这鬼怕阳刚之气,你往东边跑,那里有座土地庙!”

无面鬼发出凄厉的尖叫,松开了手。林昭连滚带爬冲出去,背后传来“砰”的一声,像是棺材盖合上了。

他不敢回头,一路狂奔到土地庙。庙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见供桌上摆着尊缺了条胳膊的土地公,香炉里插着几根断香。

“阿婆呢?”他喘着气问。

土地庙的角落里,老妇靠在柱子上,胸口插着把剪刀,血顺着衣襟往下淌。她的脸被划得稀烂,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可林昭认得那件靛蓝粗布衫——是白天见过的。

“阿婆!”他扑过去,却被老妇抓住手腕。

“别碰我……”老妇的声音像漏了气的风箱,“我本想帮你,可她……她要的是你的脸……”

“她是谁?”

“我是阿沅的妹妹,阿湄。”老妇咳出一口血,“当年阿沅被活埋,我去救她,也被打晕了。等我醒来,她已经……我找了她四十年,终于找到机会附在这具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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