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篇 黑雨(2 / 2)
周明远拆开信,脸色越来越凝重:玄清真人说,忘川井镇的旱魃并未彻底消灭,当年僧人只是将它封印在井底,用百童之血养的并蒂莲镇压。如今封印破了,旱魃正在苏醒。
旱魃?林砚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传说,那不是僵尸吗?
不全是。周明远指着信上的字,旱魃是前世的冤魂所化,喜食人脑,所过之处赤地千里。当年僧人用百童之血养并蒂莲,就是为了克制它的戾气。
百童之血?林砚心头一震,是说......当年镇旱魃用了百个小孩的血?
周明远点头:《府志》里说以百童之血养并蒂莲,看来是真的。
这时,外面传来嘈杂声。一个浑身湿透的差役跌跌撞撞跑进来:大人!城南的忘川井......井里的白沫变黑了!还有......还有有人在井边唱歌!
周明远猛地站起:带多少人去?
就......就一个人,是个女的,穿红衣服......
林砚跟着周明远往城南赶,远远就听见一阵歌声,调子古怪,像是用指甲刮过木板。走近了,只见忘川井边站着个穿红裙的女人,背对着他们,长发披散,雨水顺着发梢滴在她脚边的白骨上。
谁在那里?周明远喝道。
女人缓缓转过脸,林砚倒抽一口冷气——她的脸一半是血肉,一半是白骨,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个黑洞。她的嘴唇裂到耳根,露出尖利的牙齿:你们......吵醒我了......
旱魃!法善道长大喊一声,从怀里掏出桃木剑,贫道在此!
旱魃发出刺耳的笑声,声音像两块石头摩擦:秃驴,你师父当年封我不彻底,今日我便要吞了你们的魂!
她张开嘴,喷出团黑雾,法善道长挥剑格挡,桃木剑却被黑雾腐蚀得作响。旱魃趁机扑过来,利爪直取他的咽喉。
小心!林砚抄起地上的木棍,朝旱魃扔过去。木棍击中她的后背,她吃痛转身,露出后颈处的并蒂莲纹——那纹路和她脸上的疤痕一样,一半血肉,一半白骨。
阿昭突然从旁边冲出来,手里拿着把匕首:她的弱点在并蒂莲纹!
旱魃察觉到危险,转身扑向阿昭。阿昭灵活地避开,匕首划向她的后颈。鲜血喷涌而出,旱魃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融化,化作一团黑雾。
快用朱砂符!法善道长大喊。
林砚从怀里掏出剩下的朱砂符,贴在旱魃的黑雾上。黑雾挣扎了几下,渐渐消散。地上只剩下滩黑色的黏液,和一枚生锈的金锁碎片。
她还没彻底消灭。法善道长捡起碎片,金锁断了,封印更弱了。
阿昭捂着胸口喘息:她刚才说......吵醒我了,是什么意思?
林砚突然想起,自从黑雨开始后,总有人在梦里听见婴儿的啼哭。他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众人,法善道长脸色大变:那是旱魃的子嗣!当年僧人用百童之血养并蒂莲,其中有个婴儿未被杀死,留在了井底,如今长大了!
婴儿?周明远皱眉,多大的婴儿?
旱魃的子嗣生长极快,如今怕是有十岁了。法善道长说,它躲在井底,靠吸食人的精气为生,刚才那个旱魃是它的母亲。
林砚打了个寒颤:也就是说,井底还有个怪物?
不止。法善道长指着井里,你看。
众人低头望去,井里的黑水里浮着无数细小的白骨,像是婴儿的骸骨。林砚突然明白,当年的百童之血,可能包括了那个未被杀死的婴儿。
必须彻底摧毁旱魃和它的子嗣。周明远说,否则它们会继续害人。
法善道长沉思片刻:只有一个办法——找到当年的僧人留下的另一半金锁,将它和现在的金锁碎片合在一起,投入井底,才能彻底封印旱魃。
另一半金锁在哪里?林砚问。
《府志》里说,僧人离开青州时,将另一半金锁藏在城外的慈恩寺。法善道长说,但现在慈恩寺早就荒废了,能不能找到,就看运气了。
林砚望着忘川井,雨水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这次是透明的,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寒意。他知道,这场与旱魃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四章慈恩劫
慈恩寺在青州城外的西山脚下,曾是香火鼎盛的古刹,如今只剩断壁残垣。林砚一行人赶到时,夕阳正往山后坠,把废墟染成血红色。
小心点。法善道长取出罗盘,指针疯狂转动,这里有很强的戾气。
众人沿着碎石铺就的小径往里走,路过天王殿时,林砚看见殿门的石狮子嘴里塞着团白骨,像是婴儿的。阿昭捂住嘴,脸色发白:这里......发生过可怕的事。
穿过天王殿,是大雄宝殿。殿顶塌了一半,露出漆黑的夜空。林砚借着月光,看见殿中央供桌上摆着尊残缺的佛像,佛手上托着枚金锁碎片,和他之前捡到的那枚正好吻合。
找到了!法善道长大喊。
林砚刚要上前,地面突然震动起来。碎石簌簌落下,供桌后面的墙壁裂开道缝隙,露出条黑黢黢的通道。
里面有东西!阿昭拉着林砚的袖子,我能感觉到......它在呼吸。
法善道长点燃火折子,率先走进通道。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墙上满是抓痕,像是被野兽挠的。走了约莫五十步,前方出现个石室,石室中央有口青铜棺,棺盖上刻着并蒂莲纹。
是旱魃的棺椁!法善道长说,当年僧人把旱魃的尸体封在这里,另一半金锁应该在棺底。
林砚走近棺椁,闻到股熟悉的腐臭味。他伸手推棺盖,却发现棺盖被钉死了。阿昭从怀里掏出匕首,撬开钉子,棺盖一声打开。
棺椁里躺着具女尸,穿着红色的嫁衣,皮肤呈青灰色,和忘川井边的旱魃一模一样。她的怀里抱着个婴儿,婴儿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却长着颗成年人的头颅,面容狰狞。
这就是旱魃和它的子嗣!法善道长倒吸一口冷气,当年僧人没能彻底杀死它们,只是将它们封在这里。
林砚强忍着恶心,伸手去摸棺底的金锁。就在他的手碰到金锁的瞬间,棺椁里的女尸突然睁开眼睛,黑洞洞的眼眶里泛起红光:你们......放我们出去......
不好!法善道长大喊,快退!
女尸猛地坐起,怀里的婴儿头颅张开嘴,喷出团黑雾。林砚被黑雾笼罩,只觉得头痛欲裂,耳边响起无数婴儿的啼哭声。他想起了小时候的事——那年他七岁,跟着母亲去寺庙祈福,回来后就发高烧,梦见有个穿红裙的女人抱着婴儿来找他......
林砚!阿昭的声音穿透黑雾,守住心神!
林砚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过来。他抓起地上的金锁,转身就跑。法善道长挥舞桃木剑,斩断女尸伸过来的手,阿昭则用匕首刺向婴儿的心脏。
三人逃出通道时,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响声。回头望去,慈恩寺的大雄宝殿正在坍塌,烟尘中似乎有个巨大的身影在晃动。
旱魃跑了!法善道长脸色煞白,它被惊醒了!
林砚握紧手中的金锁,两块碎片合在一起,发出耀眼的金光。他知道,真正的决战就要开始了。
第五章忘川决
回到青州时,城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忘川井的黑水漫过了井台,顺着街道流淌,所过之处,房屋倒塌,树木枯萎。街上的人都躲在屋里,门窗紧闭,偶尔传出几声绝望的哭喊。
旱魃和它的子嗣在井底融合,力量更强了。法善道长望着忘川井,必须在它们彻底复苏前,将金锁投入井底。
我来!阿昭站出来,我是至阴之体,能压制它们的戾气。
不行。林砚按住她的肩膀,上次你已经冒险一次了,这次让我去。
阿昭摇头:我有预感,这次下去会很危险,你阳气弱,扛不住。
两人争执不下,周明远开口道:都别争了。林砚熟悉地形,阿昭体质特殊,你们一起去。
林砚还想说什么,阿昭已经抓起绳子:准备好了吗?
林砚点头,接过另一端的绳子。两人慢慢下井,井壁上的苔藓滑溜溜的,两人的手都被磨出了血。越往下,腐臭味越浓,还有种奇怪的低语声,像是无数婴儿在哭泣。
终于,他们的脚碰到了井底。井底积着厚厚的黑泥,中间沉着块石碑,上面刻着二字。旱魃和它的子嗣正在石碑旁融合,女尸的身体逐渐变大,婴儿的身躯附着在她的背上,长出锋利的爪子。
就是现在!法善道长在井口大喊,把金锁投进去!
林砚和阿昭同时举起金锁,朝着石碑扔过去。金锁在空中划出道金色的弧线,准确无误地击中石碑。石碑发出耀眼的光芒,旱魃和它的子嗣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融化。
成功了!周明远欢呼。
然而,光芒还未消散,井底突然升起团黑雾。黑雾中走出个穿红裙的女人,面容和之前的旱魃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年轻,更加美丽。她的怀里抱着个婴儿,婴儿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消灭我?女人的声音温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我是旱魃,也是你们的母亲......
林砚浑身发冷。他想起小时候的那个梦,那个穿红裙的女人抱着婴儿来找他,说:我的孩子,跟我回家......
是你!他对着女人喊,当年的那个婴儿!
女人笑了:没错,我就是当年未被杀死的那个婴儿。三百年来,我在井底吸收戾气,终于长大了。你们以为用金锁就能封印我?太天真了......
她张开嘴,喷出团黑雾。林砚被黑雾笼罩,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三百年前,一群僧人抓住了个婴儿,要将她投入井中。婴儿的哭声撕心裂肺,其中一个僧人动了恻隐之心,偷偷放了她。但他没想到,那个婴儿的母亲是个旱魃,她为了救自己的孩子,将自己的灵魂注入了婴儿的体内......
原来如此......林砚喃喃自语,你是旱魃和人类的孩子......
女人逼近他:现在,我要让你们为我陪葬!
阿昭突然冲过来,挡在他面前:不许伤害他!
女人的眼神变得柔和:小昭,你忘了我是谁了吗?我是你的......
你不是!阿昭举起匕首,你是恶魔!
匕首刺入女人的胸口,她的身体开始融化,化作团黑雾。婴儿的头颅发出尖锐的叫声,随后也消散在空气中。
井底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金锁发出的微弱光芒。
林砚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阿昭蹲下来,握住他的手:没事了......
第六章尾声
三个月后,青州的雨终于停了。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驱散了最后的阴霾。
林砚站在忘川井边,看着井口被重新封好的青石。法善道长和周明远在不远处说话,阿昭则在逗弄流浪猫。
林大哥。阿昭走过来,手里拿着封信,玄清真人来信了,说旱魃的残魂已经被彻底消灭,不会再回来了。
林砚接过信,笑了笑:那就好。
阿昭望着远方:你知道吗?那天在井底,我好像看见了......一个穿红裙的女人,她在哭。
林砚心中一动:她说什么了?
她说......对不起。阿昭轻声说,她说她本来不想伤害任何人,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孩子。
林砚沉默片刻,拍了拍她的肩膀:过去了。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几个孩童追着蝴蝶跑过,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林砚望着他们的背影,知道这场噩梦终于结束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忘川井的最深处,有枚小小的金锁碎片,正泛着微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