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篇 血契(2 / 2)
林昭猛地后退,撞在石碑上。他这才注意到,碑身背面刻满了名字,密密麻麻的,最新添的那个是“陈砚”。
“不可能……”他喃喃,“师父说过,青崖村是他故人之地……”
“故人?”老汉突然暴起,枯瘦的手掐住他的脖子,“你师父的故人早被做成了‘契引’!每年七月十五,他要来取血,否则山鬼就会发怒,把整个村子吞了!”
林昭挣扎着去摸怀里的短刀,却被老汉一把扯开衣襟。他看见自己心口处浮现出淡红色的印记,像朵将开未开的花。
“血契已经认主了。”老汉的声音变得尖利,“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自己走进井里,要么让我帮你——反正都是死。”
林昭的眼前发黑。他想起离京前师父说的话:“青崖村有你要找的答案。”原来答案就是这个?
第四章山鬼索债
林昭是被冻醒的。
他躺在破庙的供桌上,身上盖着件蓑衣。陈砚坐在他对面,正用匕首削苹果,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拖在地上。
“醒了?”陈砚把苹果递过来,“吃点吧,等会山鬼要出来了。”
林昭盯着苹果,果肉上沾着几点黑血:“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陈砚笑了,“重要的是,你师父欠我们一条命。”他突然撕开衣襟,胸口赫然纹着和林昭一样的红印,“我是上一任契主,三年前就该死了。是你师父用我的命换了三年阳寿,现在该你还了。”
林昭摸向心口,那里的红印正在发烫。他突然明白,所谓的血契根本不是什么护村符,而是山鬼圈养活人的陷阱——每十年用一个活人的精血维持它的存在,而所谓的“契主”,不过是帮凶。
“你师父是个骗子。”陈砚用刀尖挑开供桌上的黄符,“他说要救青崖村,其实是想借山鬼的力量长生。可山鬼贪得很,要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命,是一村人的命。”
外面传来“咚咚”的敲击声,像有人用头撞门。陈砚站起身,从供桌下拖出个陶瓮:“该喂它了。”
林昭跟着他走到后院,井边已经摆好了七盏油灯,灯芯泡在血里,幽幽发亮。陈砚舀了勺瓮里的液体倒进井里,那液体碰到井壁,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这是……”
“活人的血。”陈砚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每十年,我们要选七个外乡人,取他们的心头血,混着符水喂给山鬼。这样它才会继续保村子‘平安’。”
井里突然冒出个气泡,接着是女人的哭声,凄厉得让人牙酸。林昭看见井壁上渗出黑红色的水,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
“它在等我们。”陈砚退到他身边,“你师父当年也是这么做的,现在轮到你了。”
林昭的短刀不知何时到了手里。他挥刀砍向陈砚,却被对方轻松躲过。陈砚抓住他的手腕,红印在两人接触的地方泛起金光:“你杀不了我,因为我们的血已经连在一起了。”
井里的哭声越来越响,像有无数人在同时尖叫。林昭感觉心口的红印在灼烧,疼得他几乎站不稳。他看见陈砚的脸开始融化,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黑色的触须从七窍里钻出来,缠上他的脚踝。
“来不及了。”陈砚的声音变得含糊,“山鬼要出来了……”
第五章破局
林昭是在最后一刻挣脱的。
他用短刀划破掌心,将血抹在红印上。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看见陈砚的身体正在消散,那些黑色触须缩回井里,哭声也戛然而止。
“你以为这样就能逃?”井里传来闷响,像巨兽在翻身,“血契已结,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林昭跌跌撞撞往村外跑,身后的井里不断涌出黑雾,所过之处草木尽枯。他跑到村口的老槐树下,那老汉还在烧纸钱,见他跑来,突然露出诡异的笑:“你跑不掉的,山鬼已经认主了。”
林昭抓起地上的火折子,扔进老汉脚边的纸灰堆。火焰腾起的瞬间,他看见老汉的脸开始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眼睛是两个黑洞。
“原来你也是……”他喃喃。
黑雾追上来了。林昭咬破舌尖,将血喷在短刀上。刀身上的“镇邪”二字突然发光,他感觉有一股暖流从掌心涌入,驱散了体内的寒意。
“去死吧!”他挥刀劈向黑雾。
刀刃切入黑雾的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百年前的瘟疫、道士的诡计、村民的惨叫、井里的白骨……原来所谓的血契,是道士用邪术把山鬼封在井里,又以活人精血为饵,让山鬼帮他守着这个秘密。而那些被选中的“契主”,不过是替道士承受山鬼怨气的容器。
林昭的刀越砍越狠,黑雾发出刺耳的尖叫。他看见井里的白骨开始震动,最上面的那具红肚兜小孩突然坐了起来,空洞的眼睛望着他。
“哥哥……”小孩的声音像蚊子叫,“救我……”
林昭的动作顿住了。他想起自己离家时,妹妹拽着他的衣袖说:“哥,早点回来。”
“对不起。”他轻声说,举刀刺向自己的心口。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黑雾疯狂地涌向他,却在触到血迹的瞬间消散。井里的白骨发出清脆的响声,像在鼓掌。
第六章余烬
林昭是在山脚下醒来的。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摸了摸心口,那里有道狰狞的伤疤,却没有了红印。远处的青崖山被浓雾笼罩,再也看不见村落的影子。
他走了三天三夜,终于回到京城。师父早已病逝,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青崖村的秘密,永远不要告诉别人。”
林昭站在师父的坟前,烧了那本从老汉那里抢来的破书。纸灰飘向空中,他看见其中一片上写着:“血契可解,唯以真心换真心。”
他忽然想起井里那个红肚兜小孩,想起老汉最后那句“你跑不掉的”,想起陈砚说“你师父欠我们一条命”。
或许,所谓的解,从来不是消灭山鬼,而是打破人心的贪婪。
山风掠过坟头,卷起几片纸灰。林昭转身走向远方,身后的青崖山渐渐隐在云里,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