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篇 黑太岁(2 / 2)
人血?
对,用你的血,混着雄黄酒,涂在镜面上,再埋回原处。陈半仙说,这样,明心就会被永远封印。
林昭咬破指尖,滴了滴血在镜面上,又倒了些雄黄酒。血与酒混合,发出的声响,镜面的裂缝慢慢愈合。
好了。陈半仙说,把它埋回地窖,用周掌柜的牌位压着。
林昭照做,把镜子放进石棺,又从怀中摸出张黄纸,上面写着周明心之位,压在镜面上。
地窖里突然安静下来,连风声都消失了。
走吧。陈半仙说,黑太岁已经除掉了,你可以安心进京了。
林昭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想起明心最后那句话:我等了三十年,等有人来陪我。
也许,她要的从来不是超度,只是...有人记得她。
第三章义庄夜谈
回到镇子时,已是黄昏。
义庄的大门紧闭,门环上的红布褪成了粉,在风里飘着。林昭站在门口,忽然有些恍惚——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场梦,可手背的烧伤、怀里的地契图样,都在提醒他,那都是真的。
林公子?
身后传来个清脆的声音。林昭转身,看见个穿浅绿衫子的姑娘,正挑着担子站在巷口,发梢沾着水珠,显然是刚从河边洗衣回来。
你是...?
我叫阿阮,是镇东头豆腐坊的。姑娘走近,把担子放在地上,我爹说,前儿有个外乡人住义庄,怕是遇着了不干净的东西,让我送碗姜茶来。
她从担子里端出碗姜茶,热气氤氲,带着股辛辣的香气。林昭接过,抿了口,暖意从胃里散开,驱散了些许寒意。
多谢阿阮姑娘。
不谢。阿阮歪头笑,我爹还说,你若需要帮忙,尽管去豆腐坊找他。他年轻时候走南闯北,懂些驱邪的法子。
林昭正要说话,义庄的门一声开了。陈半仙走出来,道袍上沾着草屑,神色有些疲惫。
林公子,我正要找你。他指了指义庄,里面...有动静。
林昭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跟着陈半仙走进义庄,正堂的供桌上,那口裂了缝的棺材里,传出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
是黑太岁?他握紧桃木剑。
陈半仙从袖中取出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是...活人。
话音未落,棺材盖的一声被顶开,钻出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正是王二牛。他的脸青灰,眼窝凹陷,嘴角淌着黑水,正朝他们爬来。
王二牛?林昭认出了他,他不是...死了?
被黑太岁附了身,成了行尸。陈半仙说,明心被封印后,黑太岁失去了宿主,就附在了其他尸体上。
王二牛爬到供桌前,突然停下,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昭。他的嘴一张一合,发出含混的声音:饿...好饿...
他在找活人精血。陈半仙说,得尽快解决,否则他会引来更多行尸。
林昭深吸一口气,桃木剑出鞘,直刺王二牛的胸口。剑尖刺入身体的瞬间,王二牛发出凄厉的惨叫,黑水从伤口喷涌而出,他的身体开始溃散,最后化作团黑烟,消失在空气中。
呼...林昭松了口气,额角全是冷汗。
这只是开始。陈半仙望着义庄的屋顶,黑太岁已经扩散了,整个镇子...都不安全了。
那...该怎么办?
唯一的办法,是找到黑太岁的本体,彻底摧毁它。陈半仙说,根据古籍记载,黑太岁的本体藏在义庄的房梁上,被周掌柜用符咒封着。可这些年,符咒失效了,它已经苏醒。
我们今晚就去。林昭说。
不行,你太累了。陈半仙摇头,先休息,明天再说。
林昭坚持要去,陈半仙拗不过他,只好同意。
夜深了,义庄里点着盏油灯,昏黄的光里,林昭和陈半仙坐在供桌前,研究着义庄的布局图。
房梁在里间,要上去得搭梯子。陈半仙说,可那梯子...被周掌柜施了法,只有心无杂念的人才能用。
心无杂念?
对,若你有一丝贪念,梯子就会断。陈半仙说,当年周掌柜试过,他太想救女儿,结果梯子断了,摔断了腿。
林昭沉默片刻,说:我试试。
他搬来梯子,刚踏上第一级,就觉心口一紧。他想起进京赶考的功名,想起母亲的嘱托,想起...阿阮那双清澈的眼睛。
林公子!陈半仙大喝,别想这些!
林昭猛地回神,抛开杂念,继续往上爬。梯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实实的。
里间的房梁上,果然有团黑影,像团会呼吸的肉,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每个孔里都渗出黏液,在油灯下泛着幽光。
就是它!陈半仙说,用镇魂镜照它!
林昭取出镇魂镜,对准黑影。镜面发出金光,黑影发出的声响,开始收缩。
还不够!陈半仙说,得用至阳之物,比如...你的血!
林昭咬破指尖,滴了滴血在镜面上。血与金光融合,化作道耀眼的红光,直击黑影。
啊——
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叫,身体开始溃散,最后化作团黑水,渗入房梁的木头里。
成功了?林昭问。
陈半仙检查了下房梁,点头:暂时压制住了。但黑太岁很顽强,过段时间可能会再苏醒。
那...我们得离开青蚨镇。
陈半仙说,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你若走了,黑太岁会追着你,到时候整个京城都会遭殃。
林昭沉默。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昭儿,你若金榜题名,定要记得,功名利禄皆为浮云,平安才是真。
也许,他该留下来,保护这个小镇。
我留下来。他说。
陈半仙笑了: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这时,外头传来敲门声。
林昭问。
是我,阿阮。门外传来姑娘的声音,我煮了碗面,给你们送来。
林昭和陈半仙对视一眼,开门迎她。
阿阮端着碗热气腾腾的面,笑盈盈地说:我爹说,你们忙了整晚,肯定饿了。
林昭接过面,香味扑鼻,是青菜鸡蛋面,还卧着个糖心蛋。他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他留下的意义——不是为了功名,而是为了这些温暖的人。
阿阮姑娘,谢谢你。
不谢。阿阮歪头笑,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她转身离去,发梢的水珠在月光下闪着光,像颗颗星星。
林昭望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这青蚨镇的雨,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第四章黑太岁现
接下来的几天,青蚨镇出奇的平静。
林昭在镇子里住了下来,帮着陈半仙处理些杂事,偶尔去豆腐坊帮阿阮打打下手。阿阮的爹是个爽朗的老头,教他做豆腐,说读书人也要学门手艺,免得饿肚子。
可林昭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第五天夜里,他被雷声惊醒。
雨下得很大,像要把整个镇子淹没。林昭披衣起床,推开窗,看见义庄的方向有团黑影,在雨里蠕动,像团会呼吸的肉。
不好!他抓起桃木剑,往义庄跑。
义庄的门大敞着,里间的房梁上,那团黑影比之前更大了,表面鼓起无数肉包,每个肉包里都有只眼睛,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你...你又回来了?林昭大喝。
黑影发出的声响,突然朝他扑来。林昭挥剑抵挡,可黑影像团融化的墨,轻易地穿透了剑身,缠住他的手臂。
你逃不掉的。黑影的声音像无数只虫子在耳膜上爬,我要吸干你的血,吃你的肉,把你变成我的一部分!
林昭感觉有冰冷的触须钻进他的皮肤,顺着血管往心口爬。他想起镇魂镜,忙从怀中摸出,对准黑影。
金光与黑影相撞,爆出团绿雾。林昭被气浪掀翻,手背的青纹又开始发痒。
用雄黄酒!他大喊,可陈半仙不在身边。
就在这时,门的一声被撞开,阿阮举着根扁担冲进来,后面跟着她爹,手里提着把菜刀。
林公子,我们来帮你!阿阮喊。
她爹把菜刀往地上一插,从怀里摸出个瓷瓶,往林昭身上洒了些白色粉末。
这是我年轻时候在终南山学的净身粉老头说,能驱邪。
粉末触到黑影,发出的声响,黑影松了些。林昭趁机挣脱,桃木剑直刺黑影的中心。
的一声,黑影爆开,化作团黑水,渗入房梁的木头里。
呼...林昭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阿阮蹲下来,用帕子擦他脸上的雨水: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昭看着她,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黑太岁...还会再来吗?老头问。
林昭说,它已经苏醒了,必须找到它的本体,彻底摧毁它。
本体在哪里?
后山的药铺地窖。
我跟你一起去!阿阮说,我爹也去,我们人多力量大。
林昭本想拒绝,可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三人便出发了。
后山的路比上次更难走,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阿阮的绣花鞋陷在泥里,拔了几次都没出来。林昭蹲下来,帮她把鞋拔出来,说:要不你回去?
阿阮倔强地摇头,我要和你一起面对。
她爹拍了拍她的肩,说:好丫头,有志气。
三人终于到了药铺地窖。
地窖的门开着,里面黑黢黢的,散发着腐臭味。林昭点燃灯笼,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石棺的盖子被掀开,镇魂镜碎成了几片,散落在地上。地中央有团巨大的黑影,像团会呼吸的肉山,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每个孔里都渗出黑水,汇聚成条小溪,往地窖外流。
这就是...黑太岁的本体?阿阮的声音发颤。
林昭说,它吸收了明心的怨气,变得更强大了。
黑影突然动了,朝他们爬来。林昭挥剑抵挡,可黑影像团融化的墨,轻易地穿透了剑身,缠住他的身体。
林公子!阿阮举着扁担砸过来,可黑影像有生命般,轻松躲开,反而缠住了她的脚踝。
阿阮!林昭大喊,可他的身体也被黑影缠住,动弹不得。
没用的。黑影的声音像无数只虫子在耳膜上爬,你们都会成为我的一部分,永远...永远...
就在这时,阿阮的爹突然冲过来,把怀里的瓷瓶往黑影上一砸。
净身粉!林昭认出了那白色粉末。
粉末触到黑影,发出的声响,黑影松了些。阿阮趁机挣脱,捡起地上的镇魂镜碎片,往黑影上按。
啊——
黑影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溃散,最后化作团黑水,渗入地下。
成功了?阿阮问。
林昭检查了下地窖,点头:暂时压制住了。但黑太岁很顽强,过段时间可能会再苏醒。
那...我们得离开这里。阿阮的爹说。
林昭说,我们要留下来,守护这个小镇。
阿阮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陪你。
她爹笑了:好,我也陪你们。
三人走出地窖,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镇子的白墙上,像层金粉。
林昭望着远处的义庄,突然觉得,这或许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有朋友,有爱人,有值得守护的东西。
至于功名...
他摸了摸怀里的地契图样,笑了。
功名利禄皆为浮云,平安才是真。
他想起母亲的话,觉得无比正确。
第五章曙光新章
三个月后,镇子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义庄被改成了医馆,林昭当起了大夫,用他学来的医术给镇民治病。阿阮的豆腐坊生意兴隆,她爹则成了医馆的帮工,负责抓药。
陈半仙偶尔会来,带来些驱邪的符咒,说以防万一。
这天,林昭正在医馆里给人看病,阿阮端着碗绿豆汤进来,笑着说:歇会儿吧,喝碗汤。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甜津津的,带着股绿豆的清香。
对了,阿阮说,镇西头的张婶说,后山有片桃林,开的花特别好看,问你要不要去看看。
桃林?林昭想起后山那片开黑花的桃林,心里一动,好啊,改日我们去看看。
那说定了!阿阮笑得眉眼弯弯,我让爹准备些点心,咱们去野餐。
林昭望着她,觉得心里像揣了只小鹿,怦怦直跳。
这时,医馆外传来的敲门声。
谁呀?阿阮去开门,看见个穿青布衫的少年,背着个书箱,正站在门口。
请问...这里是医馆吗?少年问。
是,请进。阿阮侧身让他进来。
少年走进来,看见林昭,眼睛一亮:您就是林大夫?我听说您医术高明,特来请教。
不敢当。林昭说,你哪里不舒服?
我...我手背上有块红斑,不痛不痒,可总不见好。少年伸出手,手背上的红斑和林昭当初的很像,边缘泛着青。
林昭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仔细看了看,说:你最近去过义庄吗?
去过,我...我在那里避过雨。
你被黑太岁沾上了。林昭说,得赶紧治疗,否则会越来越严重。
他从药柜里取出个瓷瓶,倒出些白色粉末,撒在少年的手背上。粉末触到皮肤,发出的声响,红斑慢慢淡了。
多谢林大夫!少年感激地说,我叫李砚,是来镇子投亲的,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不客气。林昭说,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李砚走后,阿阮问:这孩子...不会有事吧?
暂时没事。林昭说,但黑太岁可能还没完全消灭,得小心。
那我们得加强防范。阿阮说,我让爹多做些净身粉,分发给镇民。
林昭望着她,心里暖暖的。他知道,只要有她在,镇子就永远是安全的。
傍晚,两人去后山看桃林。
桃林里的花已经谢了,结了小小的青果。林昭摘了颗桃子,咬了一口,酸甜可口。
你看!阿阮指着远处,那是什么?
林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只见义庄的屋顶上,有团黑影在蠕动,像团会呼吸的肉。
是黑太岁?阿阮的声音发颤。
林昭说,是...新生的太岁。
新生的?
对,太岁是种生命力极强的生物,只要有一丝残留,就会重新生长。林昭说,但这次,我们有准备了。
他从怀中摸出镇魂镜的碎片,拼在一起,虽然镜面有裂痕,但依然能发出微弱的光芒。
用这个,能暂时压制它。他说。
阿阮握住他的手,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林昭望着她,笑了。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扎根在这片土地上,守护着属于他们的...
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