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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篇 瘴笑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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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初见异症

大周永熙三年春,青州城刚过惊蛰,本该是“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的时节,城外官道却积着半指厚的黄尘。我——刑部主事林砚,因查办一桩漕运贪腐案,被派往青州。同行的还有我的书童阿福,他总说这趟差事晦气,我却只当是少年人怕吃苦,直到在城门口看见那具尸体。

青州城门守将王虎正叼着根草茎打盹,见我递上勘合,才懒洋洋地挥手放行。我刚要上马,眼角瞥见墙根下蜷着个人。那是个穿粗布短褐的汉子,面朝黄土趴着,后脑勺沾着血,看不出伤处。阿福凑过去想探鼻息,刚弯下腰,那汉子突然“嗬嗬”两声,猛地转过头来。

他的脸像被揉皱的宣纸,嘴角扯到耳根,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白里爬满血丝。更骇人的是,他喉咙里滚出一阵怪笑,不是寻常人的爽朗或嘲讽,而是像漏了气的风箱,又尖又细,混着咯咯的痰音:“哈……哈哈……官爷……你也来……陪我笑啊……”

阿福吓得倒退三步,撞在我马背上。那汉子却手脚并用爬起来,指甲缝里全是泥,直扑阿福面门。我抽出腰间佩刀格挡,刀刃砍在他肩头,竟没流血,只渗出些黑红色的黏液。他浑然不觉疼,依旧狂笑着撕咬空气,笑声越来越响,引得城门洞里的百姓纷纷探头。

“疯了!定是疯了!”卖炊饼的老张头缩在摊子后,颤巍巍指着那汉子,“前儿个西街李屠户家的二小子也这样,先是傻笑,后来就见人就咬……”

王虎终于醒了神,带着两个兵丁冲过来,用长矛把那汉子捅翻在地。他还在笑,身体抽搐着,嘴角淌着涎水,直到断气,笑声才戛然而止。我蹲下身查看,发现他指甲缝里除了泥,还有几缕暗红的头发——像是活人的。

“大人,”王虎擦着汗凑过来,“这已是本月第三起了。前两起都是自个儿笑死的,家人怕惹祸,连夜埋了。您看这……”他踢了踢尸体,“要不要报知府?”

我望着城门口涌进来的人流,挑夫的号子、商贩的吆喝、孩童的哭闹混作一团,忽然觉得脊背发凉。这青州城,怕是要变天了。

第二章笑纹蔓延

知府衙门设在州府东南角,朱漆大门常年紧闭,今日却敞开着,几个衙役举着水火棍站在两边,脸色比锅底还黑。我递上名帖,门房进去通报,半晌才出来请我进去。

正堂里,青州知府赵德庸正对着一幅《千里江山图》发呆,见我进来,勉强挤出个笑:“林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他五十上下年纪,山羊胡修剪得齐整,只是眼下挂着青黑,显然许久未睡好。

我把城门口的事说了,赵德庸的笑僵在脸上。“疯笑病?”他喃喃重复,“上月邻县云安县也有类似病例,说是‘笑疫’,染上的人先是傻笑不止,继而浑身抽搐,最后七窍流血而亡。朝廷派了太医去,还没回来……”

话音未落,堂外传来一阵喧哗。一个衙役跌跌撞撞跑进来,跪在地上喊:“大人!不好了!西街李家出事了!”

赵德庸霍然起身:“怎么回事?”

“李屠户家的二小子……今早突然大笑,把他娘按在地上咬,现在满院子都是血……”衙役声音发抖,“邻居们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说……说那孩子笑得像鬼叫!”

我和赵德庸赶到西街时,巷子里已经围满了人。李屠户的家门大敞着,院子里躺着两个人:一个是李屠户的婆娘,脖子上两排牙印,血浸透了粗布衣裳;另一个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是李家二小子,他坐在门槛上,双手抱着头,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别过来!”李屠户举着杀猪刀从屋里冲出来,双眼赤红,“都别过来!我儿子疯了!他会咬人!”

赵德庸示意衙役上前,却被李屠户用刀逼退。“大人,”李屠户声音嘶哑,“我儿子前儿还好好的,昨天去码头扛包,回来就说头疼,今早就……”他指着少年,“你们看他眼睛!是不是红的?跟鬼一样!”

我走近少年,他突然停止了笑,死死盯着我,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你……你也想笑吗?”他的舌头伸在外面,舌尖乌黑,“来啊……加入我们……哈哈哈哈……”

笑声再次爆发,比刚才更尖锐,像无数根针扎进耳朵。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捂住耳朵蹲下,有人转身就跑,还有个小媳妇当场晕了过去。赵德庸脸色煞白,对衙役吼道:“把他捆起来!送进大牢!严加看管!”

两个衙役壮着胆子上前,少年却像疯狗一样扑上去,一口咬在一个衙役胳膊上。那衙役惨叫一声,甩开他,胳膊上立刻渗出血珠。少年舔了舔嘴角的血,笑得更欢了:“好吃……真好吃……”

我突然想起城门口那具尸体的指甲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哪里是疯笑病?分明是……食人症!

第三章狱中哭笑

大牢设在州府后院,潮湿阴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我和赵德庸跟着狱卒来到关押少年的牢房,只见他蜷缩在角落,双手抱膝,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大人,”狱卒压低声音,“这小子进来后就一直这样,不吃不喝,光知道笑和哭。昨儿个半夜,我还听见他在里面唱儿歌,调子怪得很……”

赵德庸皱眉:“带他去见太医了吗?”

“去了,”狱卒摇头,“太医看了一眼就说没救了,让他准备后事。还说这病会传染,让我们离远点。”

正说着,少年突然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们。他的瞳孔放大,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眼白部分变成了淡淡的青色。“你们……来了……”他咯咯地笑起来,声音像破了的竹笛,“我等你们很久了……一起笑吧……哈哈哈哈……”

他边笑边往牢门边爬,手指抠着木栅栏,指甲断裂,渗出鲜血。赵德庸吓得后退一步,撞在墙上。“快!快把他弄走!”他指着狱卒,“关到最里面的死牢去!别让任何人靠近!”

处理完少年,赵德庸把我请进书房,关上门窗,压低声音说:“林大人,实不相瞒,这病恐怕不简单。我派人查过了,染病的人都有个共同点——他们最近都去过城外的乱葬岗。”

“乱葬岗?”我皱眉,“那里埋的都是无主的尸体,有什么特别的?”

“上个月,城外山崩,露出一座古墓,”赵德庸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图纸,“据盗墓贼说,那古墓里有具棺椁,上面刻着‘笑面尸’三个字。后来山崩把入口堵上了,谁也没进去过。”

我接过图纸,只见上面画着一个面目狰狞的笑脸,嘴角裂到耳根,眼睛是两个黑洞。“你是说,这病是从古墓里传出来的?”

“十有八九,”赵德庸叹了口气,“而且这病会传染,速度极快。昨日全城染病者不过十几人,今日怕是已有上百人了。”

他顿了顿,又说:“朝廷那边还没消息,我怕……怕撑不了多久。”

我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中隐隐不安。这青州城,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而我们,都是笼中的困兽。

第四章鬼影幢幢

接下来的几天,青州城彻底乱了。染病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不分昼夜地狂笑,有的在大街上裸奔,有的抱着柱子啃,有的甚至跳进河里淹死——据说是因为笑得太厉害,呛水而亡。

官府贴出告示,禁止百姓出门,违者以“妖言惑众”论处。但没人听,人们要么躲在家中紧锁门窗,要么成群结队地往城外逃。街道上随处可见丢弃的包袱、翻倒的货摊,还有……尸体。

我和阿福被困在驿馆里,每日靠吃干粮度日。阿福的精神越来越差,常常半夜惊醒,说听见有人在窗外笑。“大人,”他抱着被子缩在墙角,“我听见那个李家小子的声音了……他说要来找我玩……”

我没告诉他,其实我也听见了。那笑声忽远忽近,有时像在隔壁房间,有时像在屋顶上,仿佛无处不在。

这天夜里,我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惊醒。开门一看,是狱卒老张,他满脸惊恐,手里拿着一把带血的钥匙:“大人!不好了!死牢里出事了!”

死牢里关着那个李家少年。我们赶到时,牢门大开,地上散落着几截断裂的铁链。少年不见了踪影,只在墙上用血写着一行字:“下一个就是你……哈哈哈哈……”

字迹歪歪扭扭,末尾的“哈”字拖得很长,像无数人在同时狂笑。

“搜!”赵德庸脸色铁青,“全城戒严!挨家挨户给我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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