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篇 瘴笑录(2 / 2)
然而,搜遍了整个青州城,也没找到少年的踪迹。有人说看见他往城外跑了,有人说他变成了鬼,在夜里游荡。总之,从那天起,死牢里再也没关过人——因为没人敢再去那里。
更可怕的是,染病的人开始出现新的症状。他们不再满足于咬人,而是开始吃土、吃树皮,甚至吃自己的粪便。有个染病的妇人,把自己的孩子活活掐死,然后抱着孩子的尸体狂笑,说“这是最好吃的糖”。
赵德庸彻底绝望了。他把所有能调动的兵力都派出去维持秩序,自己则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终日饮酒。我劝他向朝廷求援,他却苦笑着说:“求援?等朝廷的援兵到了,青州城早就变成人间地狱了。”
第五章古墓惊魂
第五天傍晚,我决定去城外的乱葬岗看看。阿福死活不肯跟我走,说“那地方阴气重,去了就回不来了”。我给了他一把匕首,让他守在驿馆里,万一我出了事,就赶紧骑马去京城报信。
乱葬岗在城西二十里处,一路上荒无人烟,只有乌鸦在枯树上聒噪。我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心里盘算着怎么找到那座古墓。
根据赵德庸给的图纸,古墓应该在乱葬岗的最高处,那里有一片突出的岩石,形状像一张人脸。我费了好大劲才找到那里,果然看见一块巨大的岩石,上面刻着一张笑脸,和图纸上的一模一样。
岩石后面有一个洞口,被藤蔓遮掩着。我拔出匕首,割开藤蔓,一股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我点燃火折子,小心翼翼地走进洞里。
洞里很宽敞,墙壁上刻着壁画,画的是一群穿着奇怪衣服的人,他们张着嘴,笑得极其夸张,有的甚至在互相撕咬。壁画下方有一行小字,是用一种古老的文字写的,我不认识,但隐约能猜出意思:“笑面尸,食人髓,笑到死,方为终。”
我继续往里走,来到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放着一具黑色的棺椁,上面刻着和岩石上一模一样的笑脸。棺椁没有盖,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层厚厚的黑色粉末。
我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粉末,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刺鼻的气味钻进鼻孔,让我头晕目眩。我突然想起那些染病的人,他们的皮肤上都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黑斑,难道就是这种粉末?
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我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影站在洞口,月光透过藤蔓照在他身上,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的影子很长,很长……
“你……是谁?”我颤抖着问。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向我走来。随着他的靠近,我渐渐看清了他的脸——那是李家少年!他的嘴角依旧咧到耳根,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绿光。
“你来晚了……”他咯咯地笑着,“他已经醒了……”
“他是谁?”我后退一步,撞在棺椁上。
少年没有回答,突然张开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叫声在石室里回荡,震得我耳膜生疼。紧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在我面前——那是一颗人头,头发花白,面容扭曲,竟然是赵德庸!
我吓得瘫坐在地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你……你把他杀了?”
少年蹲下来,伸手抚摸着人头上的皱纹,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他不听话……”他轻声说,“他想把我们永远封在这里……所以我把他吃了……”
“吃了?”我惊恐地看着他,“你把赵知府吃了?”
少年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是啊……他的肉很好吃……尤其是脑子……哈哈哈哈……”
他突然扑上来,张开嘴咬向我的脖子。我本能地举起匕首,刺进他的胸口。他没有流血,反而笑得更欢了:“没用的……我们都不会死的……哈哈哈哈……”
我感到一股寒气从伤口处涌入体内,四肢渐渐麻木。我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少年的牙齿离我的脖子越来越近,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我的皮肤上,冰冷刺骨……
第六章人间地狱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驿馆的床上。阿福坐在我身边,眼睛红肿,见我醒来,激动得哭了出来:“大人!您终于醒了!”
“我……我不是死了吗?”我挣扎着坐起来,感觉浑身无力。
阿福递给我一碗温水:“大人,您在乱葬岗晕倒了,我把您背回来的。您昏迷了三天三夜……”
我环顾四周,驿馆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窗户破碎,地上还有几滩发黑的血迹。“其他人呢?”我问。
阿福低下头,声音哽咽:“赵知府死了……衙役们死的死,逃的逃……城里的人都疯了……他们互相撕咬,吃对方的肉……驿馆外面全是尸体……”
我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我看见大街上到处都是人影,他们在奔跑、在狂笑、在互相攻击。有的人浑身是血,有的人缺胳膊少腿,还有的人……只剩下一堆骨头。
“这是什么?”我指着远处的一座高塔,塔顶冒着浓浓的黑烟。
阿福顺着我的手指望去,脸色煞白:“那是……那是钟楼……他们说,只要敲响钟楼的大钟,就能驱散瘟疫……可是……可是钟楼里的人都被感染了……他们一边敲钟,一边狂笑……声音……声音像地狱里的魔鬼……”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李家少年的笑容,浮现出赵德庸的人头,浮现出那些染病的人互相撕咬的场景。我知道,这场瘟疫已经彻底失控了,没有人能阻止它,也没有人能逃脱它。
“大人,”阿福拉着我的衣袖,“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我望着窗外的人间地狱,缓缓地说:“走吧……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我们收拾好行李,牵着马走出驿馆。大街上的人们看见我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贪婪地盯着我们。我知道,他们是想把我们也变成他们的同类。
我们不敢停留,拼命地往城外跑。身后的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仿佛无数只手在抓我们的后背。阿福的马突然受惊,嘶鸣着向前跑去,把我甩在了后面。
我回头望去,只见阿福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接着传来他凄厉的惨叫,然后是……狂笑。
我不敢再回头,拼命地鞭打着马,向着东方跑去。我不知道前方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我只知道,我必须逃离这个人间地狱……
尾声
三个月后,我终于回到了京城。朝廷早已得知青州城的变故,派了十万大军前去镇压。据说,大军到达时,青州城已经成了一座空城,到处都是尸体和疯笑的痕迹。
太医们解剖了染病者的尸体,发现他们的脑子里都有一种奇怪的寄生虫,形状像一条细小的蛇,头部有一个笑脸。他们说,这种寄生虫是通过空气传播的,一旦进入人体,就会控制人的大脑,让人变得疯狂、嗜血。
然而,没人相信他们的解释。有人说,这是上天降下的惩罚,因为青州城的官员贪污腐败,鱼肉百姓;有人说,这是妖魔作祟,应该请道士做法驱邪;还有人说,这一切都是我的幻觉,因为我得了失心疯。
我辞去了官职,隐居在京郊的一座寺庙里。每天清晨,我都会听见远处的钟声,那钟声悠扬而沉重,仿佛在诉说着什么。有时候,我会梦见青州城的那些人,他们站在乱葬岗上,张着嘴狂笑,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我知道,这场瘟疫并没有结束。它在某个角落潜伏着,等待着下一次机会,再次降临人间。而我,只能祈祷,祈祷自己永远不会再见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