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Day 0:交颈鸳鸯暖意融(2 / 2)
他不敢说的“一生”,这首歌替他说了。
他不敢给的“承诺”,这首歌替他给了。
张甯依然闭着眼,但她的嘴角却慢慢地上扬,勾起了一个比刚才更深、更甜、也更无奈的弧度。
她伸出手,原本是想去掐他的脖子,但最终落在他脖颈上时,却变成了一个极其依恋的搂抱姿势。她的手臂环过他的后颈,整个人像是一株藤蔓般缠绕在他身上,感受着他颈动脉那平稳有力的跳动。
“这也是你早就准备好的?”
她睁开眼,侧过身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戏谑,仿佛在审视一个作案手法拙劣的小偷。
彦宸的脸又红了。在那金色的夕阳余晖中,那抹红色显得格外生动。他想要否认,想要说这只是巧合,只是随手按下的播放键,但在张甯那洞若观火的目光下,所有的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啊。”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大方地承认了。他的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她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眼睛,只能盯着天花板上那一小块斑驳的水渍,像是那里藏着宇宙的终极奥义。
“总得……总得有点背景音乐吧。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他嘟囔着,声音越说越小,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而且……这歌词,写得挺好的。”
“望你应承,给我证明……”
“此际心弦,有共鸣……”
歌声还在继续,那种深情几乎要满溢出来。
张甯撑起上半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彦宸。
那件宽大的白色T恤依然被扔在床脚,她此时身上不着寸缕,但在爱人的目光下,她并没有感到丝毫的羞耻。相反,在这温柔的音乐和暧昧的光影中,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这首歌里那个被珍视的主角。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彦宸那有些发烫的脸颊。指尖下的皮肤紧致而有弹性,带着少年特有的朝气。
“你一天天的,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经事?尽是琢磨这些……”
虽然嘴上是在数落,但她的语气里哪里有半点责备的意思?那分明是裹了蜜糖的娇嗔,是只有在最亲密的人面前才会流露出的女儿情态。
“这就是最正经的事。”
彦宸抓住她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眼神亮得惊人,“对于今天的我来说,这就是比高考还要正经一百倍的大事。”
“傻子。”
张甯轻声骂了一句,然后凑过去,在他的脸颊上——就在她刚才手指戳过的地方,落下了一个轻柔如羽毛般的吻。
她抽回手,重新伏回他的胸口,不再说话。
因为歌词已经唱到了那最关键、最动人、也是最让人无法招架的高潮部分。
“然后对人,公开心情……”
“用那金指环做证……”
“对我讲一声,终于肯接受……”
“以后同用我的姓……”
当那句“以后同用我的姓”从音响里传出来的时候,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这不仅仅是一句歌词。
这是一种古老而庄重的契约,是一种要把两个原本独立的生命轨迹强行扭结在一起的霸道宣言。
对于十八岁的他们来说,这太遥远了,遥远得像是下个世纪的传说;但这又太近了,近得仿佛就在触手可及的明天。
彦宸感觉到怀里的女孩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搂紧了她,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知道这句歌词意味着什么。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再试图去解释什么,只是用那种近乎窒息的拥抱,无声地回应着歌里的每一个字。
我在想。
我在想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
也许我们要经历异地求学的分离,也许我们要面对那个名为“现实”的巨大怪兽,也许我们要为了生计、为了理想而在在这洪流中挣扎浮沉。
但是,宁哥。
此时此刻,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孤岛上,我是真的想过,要把这个瞬间延续到生命的尽头。
张甯闭着眼睛,听着那句歌词一遍遍在耳边回荡。
“对我讲一声,IDoIDo……”
“愿意一世让我高兴……”
她的眼角有些湿润。
作为一个信仰数学与逻辑的理科生,她本能地排斥一切不可控的未来变量。婚姻?家庭?冠以夫姓?这些词汇对于刚刚成年的她来说,陌生得令人恐惧。
但是,如果是他呢?
如果是眼前这个为了不让她疼而对着香蕉练习的傻瓜,如果是这个会为了一个“仪式感”而偷偷省下球鞋钱买磁带的男孩,如果是这个能看懂她所有骄傲与脆弱的灵魂伴侣……
那个未知解,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
然后,在这流淌着金色光晕的暮色中,在这首循环往复的经典情歌里,她轻轻地、极小声地哼唱了起来。
“为你钟情……倾我至诚……”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音准完美,却因为害羞而微微发颤。
彦宸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了一抹灿烂至极的笑容。他也跟着哼唱起来,声音低沉而温柔,小心翼翼地包裹着她的声音,像是为她做着最完美的和声。
“请你珍藏……这份情……”
两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盘旋、上升。
没有伴奏带里那种专业的技巧,没有舞台上那种华丽的演绎,但这却是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版本。
窗外的太阳终于开始西斜,原本那束刺眼的金光逐渐变成了温柔的橘红色。光影在墙壁上缓缓移动,拉长了那一排书架的影子,也拉长了那张双人床上相拥的剪影。
那台286电脑屏幕上的绿色光标依然在闪烁,那个由代码构成的心形线,在逐渐暗下来的房间里,变得越发清晰、明亮。
它就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萤火虫,在这个盛夏的黄昏,静静地守望着这两个年轻的恋人。
“然后百年,终你一生……”
“用那真心痴爱来做证……”
歌声渐弱,最终消失在磁带空转的“沙沙”声中。
但余韵却像是那琥珀中被封存的蝉鸣,在这个1991年的夏天,在他们十八岁的生命里,留下了永远无法被磨灭的回响。
在这个瞬间,没有什么即将到来的分别,也没有什么未知的命运。
只有这一刻。
只有这盘在磁带机里缓缓转动的胶带,记录着一段关于“我愿意”的、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