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此生已许木兰舟(2 / 2)
两个思考者,眉头紧锁,像是在参悟什么宇宙终极奥义,实则是在为这就差临门一脚的“送钱大计”发愁。
“哎,宁哥。”
过了好半晌,彦宸忽然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里又闪烁起了一丝那种名为“急智”的、狡黠的光芒。他像是捕捉到了什么稍纵即逝的灵感,猛地坐直了身子,身下的沙发弹簧发出“嘣”的一声轻响。
“咱们能不能……换个角度想?”
“什么角度?”张甯依旧托着腮,有些慵懒地斜睨着他,显然对他那层出不穷的歪理邪说已经产生了免疫力。
“你看啊,”彦宸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比划着,语气变得循循善诱,像是在诱导小白兔打开门的大灰狼,“你刚才顾虑的核心,是因为觉得‘拿我的钱’这件事,在情侣关系里显得很别扭,对吧?”
“嗯。”
“那如果我们把这个关系的定义,稍微……升级一下呢?”
彦宸凑近了一些,神秘兮兮地问道:“你后爸每个月发了工资,是不是全都要上交给你妈妈管?”
张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啊。在这个家里,财政大权都在我妈手里。他每个月只留一点烟酒钱,剩下的全交公。”
“这就对了!”彦宸一拍大腿,兴奋得像是个刚刚解开了哥德巴赫猜想的数学家,“我爸也是!一发工资,那个信封原封不动地交给我妈,然后他在需要买烟或者请客的时候,再腆着脸找我妈申请零花钱。这在我们家属院,那叫‘优良传统’,叫‘通过经济权确立家庭地位’!”
他看着张甯,眼神灼灼,语气里充满了理直气壮的煽动性: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非要把这笔钱,当成是我‘给’你的呢?你为什么不能把它当成是你‘自己’的呢?”
“你想啊,咱们俩现在的关系,跟他们有什么区别?我的钱,那就是咱们的‘家庭共同财产’!而你,作为咱们这个两人小团体的‘最高领导’,在这个特殊时期,调用一下咱们的‘家庭储备金’去进行‘教育投资’,这不是天经地义、合情合理的吗?你拿自己的钱交学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一套逻辑闭环,简直是强盗般的霸道,却又透着一股让人脸红心跳的亲昵。
张甯被他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给震住了。她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那种热度顺着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羞恼交加地反驳道:
“那……那能一样吗?!”
张甯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她慌乱地抽回手,眼神闪烁,根本不敢看彦宸那双充满了侵略性的眼睛,“我爸妈,你爸妈……,那是……那是结了婚的!是受法律保护的合法夫妻!咱们……咱们算什么啊?连个……连个名分都没有!”
“怎么不一样?”
彦宸却是不依不饶,他看着张甯那副羞窘交加的模样,心里的那点恶作剧因子彻底爆发了。他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黏糊糊的、令人耳根发软的深情与无赖:
“法律是法律,那是给外人看的。但在我心里,这事儿早就定性了啊!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人是我的,你的钱也是我的……反过来也一样。这叫‘事实婚姻’……不对,这叫‘灵魂契约’!”
他越说越来劲,看着张甯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脑子一热,那句在心里转悠了八百遍、做梦都想喊出来的称呼,就这么顺着嘴边滑了出来:
“反正,在我心里,你早就已经是我的老……”
那个字眼,那个充满了世俗烟火气、却又代表着终极承诺的字眼,已经滑到了他的舌尖,只差哪怕0.01秒,就要在这个静谧的午后脱口而出。
“停——!!!”
一声虽然压低了音量、却依然严厉无比的断喝,猛地打断了他。
张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抽回手,一脸惊恐地看着他。她的瞳孔剧烈收缩,那是被这个即将出口的称呼给吓到了。
“你不许胡说!那个字……那个字是能随便乱叫的吗?!”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在这个相对保守的1991年,对于两个还在上高中的学生来说,“老婆”这个词,太重了,也太“禁忌”了。那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更像是一种打破了所有底线、直接挑战成人世界规则的宣战。在私底下想想可以,若是真的宣之于口,那种羞耻感和背德感,足以让张甯这个好学生当场崩溃。
彦宸被她这激烈的反应吓了一哆嗦,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那个已经到了嘴边的“婆”字,硬生生地被他咽了回去,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得他脸红脖子粗。
他看着张甯那副如临大敌、仿佛下一秒就要夺门而逃的样子,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玩大了,踩到了“高压线”。
求生欲在瞬间战胜了调情欲。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舌头在口腔里打了个结,硬生生地把那个发音给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
“老……老……老、老师!”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老师?”
张甯愣住了,原本紧绷的身体僵硬在半空,那股即将爆发的怒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给卡住了。
“对对对!老师!”彦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一脸的诚惶诚恐与正气凛然,“我是想说……你就是我的老师!我的恩师!一日为师终身为……那个啥嘛!我的意思是,尊师重道!我怎么敢对老师有非分之想呢?我刚才那是……那是口误!纯属口误!”
他一边说,一边低眉顺眼地缩回了沙发角落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做出一副乖巧听训的小学生模样,眼神无辜又委屈地看着张甯,仿佛刚才那个满嘴跑火车的老流氓根本不是他。
张甯看着他这副怂样,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她重新坐回沙发上,看着那个还在装可怜的家伙,心里又气又笑,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但看着他那双依然充满了依恋和讨好的眼睛,她的心又不可抑制地软了下来。
“彦宸……”
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捧住了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有些扎手的鬓角,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和深深的眷恋:
“我不是不同意……也不是不想听。只是……”
她凑近他,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满是认真与郑重:
“只是,你千万要小心。人的语言是有惯性的。那个词……你不能老在心里想着,更不能老挂在嘴边念叨。万一哪天你叫顺口了,在学校里,在自习课上,或者……在我爸妈面前,甚至是你爸妈面前,一句不经脑子地冒出来……”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那时候……咱们可就真的完了。不是开玩笑的。那是天塌地陷的大事。”
在这个年代,早恋被抓已经是重罪,若是再曝出这种“互称夫妻”的“丑闻”,等待他们的绝对是双方家长的雷霆震怒,甚至是学校的严厉处分。那对于视前途如命的张甯来说,是绝对无法承受的灾难。
彦宸听着她的分析,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画面:
一家人正围坐吃饭,气氛祥和,他突然对着张甯来了一句“老婆,帮我递个醋”……
然后,他爸的皮带,他妈的鸡毛掸子,还有张甯母亲那深若寒潭的眼神……
“嘶——”
彦宸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打了个寒颤,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太可怕了。那简直就是世界末日。
“对……对对对!”他忙不迭地点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师父!您教训的是!太危险了!我……我再也不敢乱叫了!我就在心里想!打死也不说出来!”
张甯看着他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她松开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在心里想也不行!容易走火入魔!”
“是是是!不想了不想了!清心寡欲!六根清净!”
彦宸举手投降,彻底认怂。
危机虽然解除了,但问题依然回到了原点。
那个“学费”的问题,依然像块石头一样横在两人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