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夏日的“小尾巴”(1 / 2)
周六的清晨,天光尚未完全大亮,空气里还残留着夜露的湿润与凉意,将这座尚未苏醒的小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青灰色雾霭之中。
彦宸站在自家单元楼下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树旁,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他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篮球背心,露出了修长结实的手臂线条,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运动短裤,脚上踩着那双被他视若珍宝的旧耐克。
脖子上挂着一条吸汗的毛巾,手里拎着个装满了凉白开的军用水壶,一副整装待发、时刻准备着为“领导”服务的忠诚模样。
虽然昨天已经被张甯无情地宣布了“周六要带拖油瓶来”的噩耗,但他依然早早地就起来了,甚至还对着镜子抓了个发型。
毕竟,能见到她,哪怕是带着个“探照灯”,那也是这漫长暑假里最值得期待的事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六点二十五分。
按照惯例,那个身影应该快要出现在街角的转弯处了。
他抬起头,目光像是有某种感应一般,精准地投向了那条熟悉的街道尽头。
果然,没过几秒钟,那个熟悉的身影便穿透了清晨薄薄的雾气,慢慢地浮现出来。
她依然穿着那套被她洗得发白的浅灰色运动服,高高扎起的马尾辫随着步伐在脑后轻快地跳跃,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燕子。她的身姿挺拔而轻盈,每一步都踩得稳健有力,那是一种经过了长期训练后特有的、充满律动感的美。
然而,就在彦宸准备扬起手打招呼的那一瞬间,他的动作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的眼睛一点点瞪大,脸上露出了那种见了鬼似的、不可思议的表情。
因为此刻,她的手里并没有空着,而是牵着一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花花绿绿的跳绳。
而跳绳的另一端拴着的,竟然是一个……小小的、矮矮的、看起来跑得有些踉踉跄跄的“小尾巴”。
那是刘小川。
这个平时恨不得睡到日上三竿、能赖床绝不起早的八岁小男孩,此刻穿着一身明显大了一号的蓝色运动背心,只笨拙的小企鹅一样,呼哧带喘地跟在姐姐身后。
他的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珠,两条小短腿正努力地倒腾着,虽然步频明显比张甯慢了好几拍,但依然咬着牙,死死地跟在姐姐屁股后面,一步也不敢落下。
彦宸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越来越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在他的印象里,刘小川就是个除了吃和玩,连多走一步路都要喊累的“懒蛋”。能让他一大清早爬起来跑步,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离谱。
“呼……呼……姐……我不行了……”
跑到彦宸面前还有十几米的时候,刘小川终于撑不住了。他一屁股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张圆乎乎的小脸已经皱成了一个苦瓜,“真的……真的跑不动了……我要喝水……”
张甯停下脚步,并没有立刻去扶他,而是站在原地,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正在耍赖的弟弟。
她的呼吸依然平稳,只是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刘小川,”她的声音清冷而严厉,完全没有了面对彦宸时的那种纵容,“才跑了这么点距离就不行了?这就是你昨天跟我保证的‘男子汉气概’?”
“可是……真的很累啊……”刘小川委屈地撇了撇嘴,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我的腿都快断了……”
张甯根本不吃这一套。她只是微微收紧了手里的跳绳,那股牵引力立刻让想要耍赖的小川不得不重新迈开步子。
“断了?”张甯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熟悉的、让彦宸后背发凉的“毒舌”,“昨天是谁求着我要来找彦宸哥哥玩的?是谁信誓旦旦地说,只要能来,让他干什么都行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手腕上的表:
“我昨天可是跟你说清楚了。想去彦宸哥哥家玩游戏机、吃好吃的,可以。但前提是,必须跟我一起完成晨跑任务。这是‘等价交换’。现在才跑了一半你就想放弃?行啊,那你现在就回去,继续睡觉,我看你也别想着什么《魂斗罗》了。”
说完,她作势就要转身往回走。
“别!别别别!”
刘小川一听《魂斗罗》要飞了,原本还瘫在地上的身体像是安了弹簧一样,“蹭”地一下就跳了起来。
他一把抱住张甯的大腿,哭丧着脸哀嚎:“姐!亲姐!我错了!我跑!我跑还不行吗!”
那副为了心中所爱忍辱负重、能屈能伸的模样,简直跟某个人如出一辙。
站在不远处的彦宸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哈哈”一声笑了出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姐弟情深”的晨跑啊,这分明就是一场赤裸裸的“威逼利诱”!
想当初,他为了把张甯骗去跑步,又是讲道理,又是画大饼,甚至连“养生大课堂”都搬出来了,才勉强让她点了头。
现在倒好,这位“徒弟”学会了“师父”的手段,转头就用在了自己亲弟弟身上。
而且这招数……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如今看着这个小小的身影在同样的“暴政”下瑟瑟发抖,他竟然生出了一种名为“传承”的感动,以及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感。
“早啊,宁哥!早啊,小川战友!”
彦宸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欠揍。他故意弯下腰,看着那个气喘吁吁的小男孩,一脸关切地问道:
“呦!这谁啊?这不是咱们未来的‘体育健将’刘小川同学吗?”他故意夸张地大喊,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假装殷勤地要去给小川擦汗,实则是在火上浇油,“啧啧啧,看看这汗流的,跟水洗过似的。这要是让你妈看见了,不得心疼死啊?”
小川一看到彦宸,就像看到了救星,那是他在这个“魔鬼姐姐”手下唯一的盟友。他刚想扑过去抱大腿哭诉,却被那一根无情的跳绳给拽住了。
“站好。别往人家身上蹭,全是汗。”张甯冷冷地瞥了彦宸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你敢捣乱试试”的警告,“还有你,少在这儿装好人。要不是你那个破电脑和游戏机,这小子能有这么大的动力?”
刘小川被勒地动弹不得。还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差点哭出来:“宸哥……救我……我姐她是魔鬼!她要累死我!”
“啧,瞎说什么大实话。”
彦宸摸了摸他的头,忍着笑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张甯,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宁哥,你这就有点狠了吧?孩子还小,还在长身体呢,这一上来就五公里,是不是有点揠苗助长了?”
张甯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凉凉的,带着一种“你懂什么”的高深莫测。
“八岁了,不小了。”她淡淡地说道,随手将接过水壶递给弟弟,“体能是基础。他整天就知道在家里看小人书、吃零食,那小肚子都快赶上那个卖瓜的大叔了。再不练练,以后连体育达标都过不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彦宸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再说了,这不是跟你学的吗?当初某人不是也说,‘要想身体好,跑步少不了’吗?怎么,现在开始心疼起接班人来了?”
彦宸被她这句“跟你学的”噎得一滞,随即便是满心的受用。他厚着脸皮凑过去,肩膀轻轻撞了撞张甯的肩膀,声音压低了,变得黏糊糊的:
“心疼什么接班人啊?我那是心疼你。带着这么个拖油瓶跑,你也不嫌累?万一累坏了我的专属私教,我找谁哭去?”
“滚。”
待到三人终于结束了这场充满“血泪与抗争”的晨间拉练,一前两后地爬上那昏暗的四楼楼道时,早晨那点难得的凉意早已被升腾的暑气蒸发殆尽。
彦宸那间独居的小屋,门一推开,便像是打开了一个避世的清凉结界。穿堂风卷着窗帘的下摆轻轻飘荡,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肥皂香气。
张甯熟练地将书包放在沙发上,并没有急着去处理自己那一身黏腻的汗水,而是先轻车熟路地走进卫生间。水龙头“哗啦啦”地响了一阵,她拧着一条湿漉漉的毛巾走了出来,径直走到正瘫在沙发上、毫无形象地吐着舌头的刘小川面前。
“过来,擦把脸。”
她的声音虽然依旧清冷,手上的动作却透着一股长姐特有的细致与耐心。她仔细地擦去弟弟额头和脖颈上的汗珠,又抓着那双刚摸过楼梯扶手的小脏手,一根根手指地擦拭干净。刘小川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至尊服务”,舒服得直哼哼,全然忘记了刚才在路上还是怎么控诉这个“魔鬼姐姐”的。
伺候完这位小祖宗,张甯才拿着毛巾重新走进洗手间。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卫生间的门被反锁了。
在这个多了一个“第三者”的早晨,那些曾经肆无忌惮的、充满暧昧气息的淋浴时光自然成了奢望。隔着那扇磨砂玻璃门,只能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水声,那是她在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身上的汗渍。
彦宸站在客厅里,听着那水声,目光有些遗憾地在卫生间的门把手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又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钻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他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走了出来。
“开饭喽——!”
他这一嗓子,成功地把刘小川从沙发的靠垫堆里“召唤”了出来。小家伙一骨碌爬起来,眼巴巴地盯着托盘,口水都要流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