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殒身不恤(1 / 2)
容音点点头,缓缓开口:
“你离开后……我病了一个月。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伤心过度,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恨。恨那些逼你离开的人,恨这吃人的深宫,也恨我自己……为什么没有勇气保护你。”
“为什么要同你隔阂?”
她顿了顿,继续道:
“后来,我渐渐明白,你想要我活着,好好地活着。所以我振作起来,专心抚养永琮,打理后宫。先帝驾崩后,永琮继位,我成了太后……表面上看,我拥有了至高无上的地位,可实际上,我只是个守着回忆过日子的可怜人。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每年春天,海棠花开的时候,我都会去太液池边。”
容音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我会对着水面说话,告诉你宫里发生的一切——永琮第一次临朝听政的样子,和敬出嫁时哭得稀里哗啦,明玉终于嫁给了她心仪的人……”
魏璎珞静静听着,眼泪无声滑落。
“还有你留下的那些礼物。”容音继续说,“明玉在你住过的屋子里发现了那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八十八件礼物,每件都标着年龄。从周岁到……八十八岁。还希望我活到一百岁……”
她低头看着魏璎珞,眼中满是柔情:“你真是个傻丫头,哪有人能活到一百岁呢。”
魏璎珞笑了:
“我不管……我要你活到一百岁,每年都收到我的礼物。”
“我每年生日都会打开一件。”
容音说,“今年该开四十八岁的了——是一件藕荷色的常服,对不对?袖口绣了海棠,内里……有个‘音’字。我还没打开,但我知道一定是这样。”
魏璎珞怔住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三十八岁那件,袖口也绣了海棠,内里也有个‘音’字。”
容音轻声道,“璎珞,你的心意,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我……不敢承认,不敢面对。被那些个世俗规矩,和无用的道德绑架了……你我相爱本就太难,我们相爱太短了…”
魏璎珞摇摇头:“不怪你。在那个地方,我们都是身不由己。”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魏璎珞忽然问:“那幅《海棠春深图》……你带来了吗?”
容音点点头,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取出绣品,在魏璎珞面前展开。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绣面上的海棠在微光中仿佛有了生命。
那个站在树下的背影,衣袂飘飘,仿佛随时会转过身来。
“我绣这幅画的时候,”
魏璎珞轻声说,“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看到了,会是什么表情。我想象过很多次……可从来没敢想,你真的会来。”
容音握住她的手:“我说过,这辈子我欠你太多太多了。至少……让我陪你走完最后这段路。”
魏璎珞看着她,眼中满是爱意:
“容音,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点都不怕死。这二十年,我活着的每一刻,都是为了等一个可能——等你来,或者等我去找你。现在你来了,我此生……已然无憾了。”
“可是我遗憾。”容音的眼泪又落下来,“我遗憾我们浪费了十年光阴,遗憾我为什么没有早一点鼓起勇气,遗憾……我们只剩下这么少的时间。”
魏璎珞艰难地抬起手,擦去她的泪:“别哭……能再见到你,我已经很幸福了。这二十年,我绣了无数幅海棠,每一幅都是你。
现在你在我身边,那些画……终于完整了。”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已是三更天了。
天快亮时,魏璎珞又昏睡过去。
容音守着她,寸步不离。期间袁春望送药进来,看见太后红肿的眼睛,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容音轻声道,目光仍停留在魏璎珞脸上。
袁春望跪下:
“太后,奴才……有罪。”
“何罪?”
“当年……其实是奴才帮璎珞假死出宫的。”
袁春望磕头,“奴才欺瞒太后,罪该万死。”
容音沉默良久,才道:“起来吧。你救了她,何罪之有。”
袁春望抬起头,老泪纵横:
“太后不怪奴才?”
“怪你什么?”容音苦笑,“怪你让她多活了二十年?怪你让她过了二十年平静日子?我该谢你才对。若不是你,璎珞可能真的就……”
她没有说下去,但袁春望懂了。
“这二十年,”容音问,“她过得……真的好吗?”
袁春望叹了口气:
“表面上看,是好的。绣庄生意不错,孩子们孝顺,邻里和睦。可是太后……璎珞心里苦。前十年她没有记忆,一直感觉自己在等什么人。她常常会半夜惊醒,叫着您的名字。这十年,每年海棠花开,您生辰时,她就整日整日地坐在院子里,不吃不喝,只是只看着花发呆静坐。”
“她的病……”容音的声音哽咽。
“是心疾。”袁春望道,“大夫说,是多年的郁结,加上思虑过度。这些年,她表面上笑着,可心里……从未真正快乐过。只有绣海棠的时候,她的眼神才会亮起来,因为那是她和您……唯一的连接。”
容音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这时,魏璎珞醒了。
她看着容音,看了很久,忽然说:“容音,我想……去看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