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殒身不恤（2 / 2）

容音一怔：

“现在？可是外面天还没亮，又刚下过雨……”

“嗯。”

魏璎珞点头，眼中带着恳求，“院子里的海棠……叶子都落了。但我想……和你一起看看。就像……就像从前在长春宫那样。”

容音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脸，终于点头：“好。”

她小心地扶起魏璎珞，给她披上厚厚的披风，然后搀着她慢慢下床。魏璎珞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容音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推开门，清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院子里那株老海棠树静静立着，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雨珠，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

容音扶着魏璎珞走到树下，两人并肩而立。

“还记得吗？”

魏璎珞轻声说，“长春宫的海棠，比这株高大得多。每年春天，花开得像一片粉色的云。你总喜欢在树下看书，我就在旁边绣花……”

“记得。”

容音的声音温柔，“你绣花绣累了，就会抬头看看花，然后我笑着说：‘璎珞，这海棠开得一年比一年好了。’”

魏璎珞笑了，那笑容里有太多回忆：

“是啊……那时候真好啊。虽然宫里规矩多，虽然总有人算计，可是每天能看见你，能陪在你身边，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容音：

“容音，我有句话……一直没来得及说。”

“你说。”

魏璎珞深深地看着容音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我爱你。从见你第一眼就爱你，到死都爱你。这份爱……不脏，不丑，它是我这辈子……最干净、最骄傲的事。”

容音的眼泪汹涌而出，她紧紧抱住魏璎珞，哽咽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爱你。很爱，很爱。你的爱从来都不脏，脏的是那些用规矩束缚我们的人，是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心思的人。”

两人在海棠树下紧紧相拥，像要把对方揉进骨血里。晨光渐渐明亮，天空从鱼肚白变成淡金色，远处传来鸡鸣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魏璎珞靠在容音肩上，呼吸渐渐微弱：“容音……我困了……”

“困了就睡。”

容音的心像被钉子一直扎，心里千万次恳求：璎珞，可不可以不要睡？可不可以一直陪着我？璎珞璎珞，我舍不得你啊……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又千万次强行让自己释然，璎珞只是累了，想要睡了。

容音轻拍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我在这儿，不走。”

“嗯……”

魏璎珞闭上眼，嘴角还带着笑，

“那你……给我唱个歌吧。”

“就像从前……我睡不着时那样……容音，你不要怕……我只是先走一步……你不要太想我……你要好好儿活……”

容音想了想，轻声哼起小时候听的一首满族摇篮曲。那是她小时候，额娘哄她睡觉时唱的，后来她唱给永琮听，也唱给失眠的魏璎珞听。

歌声温柔，在晨光中飘荡：

“星星睡了，月亮睡了，

我的小宝贝也该睡了。

梦里会有海棠花开，

会有额娘轻轻拍……”

魏璎珞在她怀里渐渐放松，呼吸平稳，脸上带着安详的笑容。

她的手轻轻握着容音的手，指尖冰凉。

唱到最后一句时，容音就感觉到怀里的人，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彻底安静了。

歌声停了。

晨光洒满庭院，海棠树的枯枝在微风中轻轻摇晃，雨珠落下，像天空的眼泪。

容音抱着魏璎珞，抱了很久很久。她没有哭，只是轻轻哼着那首摇篮曲，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她送进那一个没有痛苦、没有分离的梦境。

袁春望和孩子们出来了，看见这一幕，都跪在地上默默流泪。

明玉和侍卫们也红了眼眶。

可容音仿佛没有看见他们。她只是抱着魏璎珞，轻声说话，像在说给睡着了的人听：

“璎珞，下辈子……咱们不做皇后，不做宫女，不做太后，也不做绣娘。咱们就做普通人家的女儿。我生在江南，你生在京城，然后在春天，在海棠花开得最好的时候，突然在苏州的某座小桥上遇见。”

“我一眼就能认出你。

我会对你说：“我叫容音，你愿意……和我一起看一辈子海棠吗？”

“睡吧，璎珞。下辈子……我们一定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