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以身相代（1 / 2）

是诅咒对容音来说。

她恨不得与她同去。

魏璎珞的葬礼很简单，却充满了哀恸。

火化那日，天空阴沉，细雨绵绵。容音站在海棠树下，看着火焰吞噬那个她爱了一生、也恨着的人。火光映在她雪白的头发上，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不祥的光晕。

明玉和吴惟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太医也在旁候着——容音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没有进食，只勉强喝了些水。她的身体和精神都濒临崩溃的边缘，可她却固执地站着，看着，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灵魂里。

骨灰分成两份。一份由袁春望撒在绣庄的海棠树下，一份由容音亲自捧着，踏上了回京的路。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容音抱着那个小小的瓷坛，像是抱着全世界。她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眼神空洞，一言不发。

明玉想劝她吃点东西，刚开口，容音就闭上了眼睛。

“明玉，”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你说……长寿真的是福吗？”

明玉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她想让我长寿。”容音继续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准备了八十八件礼物，还说想让我活到一百岁……真是个傻子。”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瓷坛，眼神复杂：“可我现在……只想随她而去。”

“太后！”明玉吓得脸色发白，“您千万不能这么想！璎珞她……不，林娘子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您好好活着啊！”

“我知道。”容音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所以我才恨她。”

恨她给了她这样的愿望，恨她让她不得不活下去，恨她让她在这没有她的世界里，孤独地活到白头。

可是……又不忍心让她失望。

这种矛盾撕扯着容音的心，让她几乎发疯。

而今，她儿女环绕，却孤寂。

回到紫禁城那日，长春宫的海棠正开到最盛。

粉白的花朵如云似霞，将整个宫院笼罩在一片温柔的光晕中。

可对容音来说，这美景只让她更加心痛——花还在，人已逝。

永琮和和敬闻讯都赶来了。永琮已经二十九岁，天子的威严正显，可看到额娘一夜白头的模样，他还是红了眼眶。和敬已经出嫁，早做了母亲，可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额娘……您头发都白了……”永琮上前扶住容音，声音哽咽。

容音看着他，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她本该欣慰，可此刻心中只有一片荒芜。

“永琮，”她轻声道，声音嘶哑，“跪下。”

永琮依言跪下。和敬、安安、乐乐也跟着跪下。

容音打开瓷坛，将骨灰轻轻撒在海棠树下。粉末飞扬，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微光，像是无数飞舞的萤火，又像是逝去之人的灵魂。

“璎珞，”她对着树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回家了。”

“这是永琮，你的学生。他现在是皇帝了，会是个好皇帝。”

“这是和敬，你的公主。她嫁得很好，很幸福，有了自己的孩子。”

“这是安安，这是乐乐，你的孩子。”她转身看向两个孩子，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从今日起，他们就是大清的郡主和贝勒。我会好好照顾他们，你放心。”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至于我……”

她抬头看着满树海棠，眼神空洞而遥远：“我会好好活着，活到八十八岁，把你准备的礼物，一件件都穿上，都用上。”

“然后……去找你。”

骨灰撒完了，风一吹，混进泥土里，再也分不清哪些是土，哪些是她。

可容音知道，从今以后，这株海棠树就有了魂。

是魏璎珞的魂。

她会在这里，陪着她，看着海棠花开又花落，一年又一年。

有来世之约：梦中的重逢。

葬礼结束后，容音彻底倒下了。

她高烧不退，昏迷了三天三夜。太医说她这是哀痛过度，心脉受损，加上多日不眠不休，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永琮和和敬日夜守在床前，安安和乐乐也跪在门外祈福。

整个紫禁城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昏迷中，容音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见她在一个陌生的江南小镇，穿着普通的布衣，不是皇后，不是太后，就是个寻常的绣娘。她坐在窗前绣花，绣的是海棠。

忽然，有人敲门。

她起身去开，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裳的女子。那女子眉眼温柔，发间簪着海棠玉簪，对她展颜一笑，笑容明媚得像春天的阳光：

“我叫璎珞，路过此地，看见姑娘院中海棠开得正好，可否讨杯水喝？”

容音怔怔地看着她，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