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凝字生香(1 / 2)
冬深雪重,大观园银装素裹,万籁俱寂。潇湘馆的竹枝压着积雪,偶尔“咔”地一声轻响,似是不堪重负。馆内,药炉正沸,白烟袅袅,与窗棂间透入的寒气相缠,凝成一层薄雾,如纱如梦。黛玉蜷于锦被中,面色苍白如纸,唯有双眸依旧清亮,如寒星点点。
她已病了月余,咳喘愈重,连执笔的力气也渐弱。可每至夜深,她必命紫鹃将药炉移至案旁,取来素笺,以墨研香,强撑着写几句诗。她说:“药烟熏字,字亦带香,将来若我不在了,这香便是我的魂。”
紫鹃含泪劝道:“姑娘何苦如此?宝姑娘若知你这般折磨自己,定要心疼的。”
黛玉只笑:“她若心疼,便该来陪我。可她不来,必是有她的难处。”话虽如此,她仍每日将写好的诗笺折成鹤形,放入锦囊,命紫鹃悄悄送去蘅芜苑。
这一日,宝钗收到锦囊,打开一看,竟是用墨调了药香写就的诗:
“药炉烟凝字生香,瘦骨难支夜更长。
莫道此身轻似梦,一针一线绣莲房。”
字迹比往日更显虚弱,墨色淡如烟痕,仿佛下一刻便会消散。宝钗握着诗笺,指尖微颤,忽觉喉头一甜,强自压下,眼中已泛起水光。
莺儿见状,轻声道:“姑娘,林姑娘这诗……怕是不好了。”
宝钗不语,只将诗笺轻轻贴在心口,闭目良久,才道:“她这是在告诉我,她快撑不住了。可她还在绣那莲房……她是在等我。”
她起身,取来自己平日调香的匣子,取出几味药材——沉香、白芨、甘松、苏合香,又加入一点冷香丸的碎末,细细研磨成粉。她将香粉洒于一张素笺上,提笔蘸墨,在香粉上写下和诗:
“香凝锦字穿云去,药煮冰心待月归。
纵使风霜侵骨冷,莲房深处有春晖。”
写罢,她将诗笺折成一朵莲形,放入锦囊,又从妆匣中取出那支并蒂莲银簪,一并放入,命莺儿即刻送去。
“告诉紫鹃,”她低声叮嘱,“务必亲手交到林姑娘手中,莫让旁人知晓。”
莺儿领命而去。
黛玉收到锦囊时,正咳得厉害。紫鹃忙扶她坐起,将锦囊递上。黛玉见是莲形诗笺,眼中一亮,强撑着展开,读罢“香凝锦字穿云去,药煮冰心待月归”,忽觉心头一暖,竟连咳数声,吐出一口血来。
紫鹃惊呼:“姑娘!”
黛玉却笑:“别慌……这诗……写得太好了。”她指尖轻抚“药煮冰心”四字,低语道:“她懂我。她知我药炉为伴,心亦如冰,可她仍说……有春晖。”
她将诗笺贴在唇边,仿佛在吻那字间的香气。忽见锦囊中还有一物,取出一看,竟是那支并蒂莲银簪。她凝视良久,轻声道:“她终于……将心给了我。”
她命紫鹃取来绣绷,将银簪轻轻嵌入绣品之中,正位于并蒂莲的花心位置。那银簪在烛光下泛着幽光,如泪,如誓。
“紫鹃,”她轻声道,“你可知道,这世上最难得的,不是金玉良缘,而是心心相印。她不言爱,却已将心许我;我不求名分,只愿与她共守此情。”
紫鹃含泪点头:“姑娘,宝姑娘待您,确是真心。”
黛玉闭目,喃喃道:“若能与她共剪西窗烛,哪怕只一夕,我也甘愿。”
当夜,宝钗独坐蘅芜苑,手中捧着黛玉前日送来的绣品——那幅并蒂莲已绣成,莲心处银簪熠熠,如星如誓。她将绣品铺于案上,取来针线,以极细的金线,在莲瓣边缘绣上一圈暗纹,形如锁链,却又似藤蔓缠绕。
她低语:“黛玉,你我之情,虽无名分可依,却有心契为证。这金线,是我对你的承诺——纵使风雪压境,我亦不弃。”
忽闻外头脚步声急,莺儿进来,面色苍白:“姑娘,太太叫您去呢,说……说有要事。”
宝钗心头一沉,放下绣品,整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