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凝字生香（2 / 2）

至薛姨妈房中，只见王夫人也在，神色凝重。薛姨妈见她进来，叹道：“宝钗，你大了，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了。”

宝钗低头：“母亲请讲。”

王夫人道：“元妃娘娘已有旨意，为宝玉赐婚，对象……是你。”

宝钗如遭雷击，手中帕子落地，却强自镇定，俯身拾起，淡淡道：“是。”

薛姨妈忙道：“这是天大的好事！宝玉虽顽劣，到底是个好孩子，你嫁过去，掌家理事，光耀门楣，岂不强似在娘家？”

宝钗只问：“何时？”

“三日后便下聘，腊月完婚。”

宝钗点头：“女儿知道了。妈妈，你为何如此逼我？”

她转身离去，步履平稳，未露一丝慌乱。回至蘅芜苑，她关上房门，取出黛玉的绣品，紧紧抱在怀中，良久，一滴泪落下，正落在莲心银簪上，如露如血。

次日清晨，雪霁天晴。宝钗换上素色衣裙，披上斗篷，提着一个锦盒，径往潇湘馆去。

黛玉正倚窗看雪，见她来，眼中一亮，欲起身，却被宝钗按住：“别动，你我之间，何须多礼。”

她将锦盒放在案上，打开，内中是一盏琉璃灯，灯罩上绘着并蒂莲，灯芯是用黛玉的诗笺卷成，灯油则是宝钗特调的香油，点燃后，会散发淡淡药香。

“我知你畏寒，夜里又常醒，便做了这盏灯。灯芯用你的诗笺，灯油是我调的，点起来，会有你熟悉的味道。”宝钗轻声道，“你若想我，就点一盏灯，我若看见光，便知你安好。”

黛玉望着那灯，泪如雨下：“你这是……要走了？”

宝钗不语，只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

“元妃赐婚，三日后下聘。”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水，“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心不改。”

黛玉摇头：“你不能抗旨……我不能害你。”

“不是抗旨，是选择。”宝钗凝视她，“若嫁他，我便是薛宝钗；若守你，我才是我自己。你我之情，不在名分，而在心契。”

黛玉泣不成声：“可你我……终将分离。”

宝钗起身，从袖中取出那幅绣着金线的并蒂莲，轻轻覆盖在黛玉手中的绣品上，两幅莲图交叠，金线与丝线相缠，如誓如约。

“诗囊在，灯在，莲在，我在。”她低语，“你等我。”

说罢，她转身离去，步履坚定，踏雪而行。

她走出潇湘馆，抬头望天，雪后初晴，月光如练。她踏雪不回头，肩头积雪未拂，身影渐远，没入梅林深处。

潇湘馆内，黛玉捧着那盏琉璃灯，久久未动。紫鹃轻声问：“姑娘，点灯吗？”

黛玉点头。

灯芯点燃，火光摇曳，药香弥漫，如宝钗的气息，温柔地将她包围。

她望着窗外雪地，轻声道：“宝姐姐，你去吧。我等你。哪怕等到雪融，等到春回，等到魂归离恨天，我也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