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雨幕」(1 / 2)
从老城区到蓝故宜家的路,陈江漓开了二十分钟。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挡把上,姿势和平时开车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刘吟霖注意到,他路过每一个路口的时候都会提前减速,看到黄灯会停下来等——他平时不是这样开车的,他平时开车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果断。
车停在一栋公寓楼下。
陈江漓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动,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指尖搭着皮革的缝线,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你在这里等我。”他说。
刘吟霖看着他。
“你确定?”
“嗯。”他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刘吟霖打了个哆嗦。
他关上门,头也不回地往楼里走。
刘吟霖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公寓楼的玻璃门后面。
她把手放在他刚才放过的挡把上,那里还残留着一点他掌心的温度。
~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每一跳都带着一声机械的“叮”。
电梯停下的时候,他站了两秒才走出去。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点亮了一盏又一盏。
他在一扇门前停下来,门是深棕色的,门框旁边贴着一个很小的贴纸,是一只卡通猫的图案——不是小孩子贴的,是一个成年人的趣味。
他认得这个贴纸,在很多年前他就见过,贴在一个日记本的封面上。
他抬手敲门。
第一下,没人应。
第二下,里面传来脚步声,很急,像是从沙发上跳下来的。
门开了。
蓝故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妆,比平时看起来年轻一些,也憔悴一些。
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未接来电的提示——她刚才大概正在等谁的电话。
她看到陈江漓的时候,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冷淡。
那种变化很快,像有人在她脸上翻了一页书。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不冷不热,手搭在门框上,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我找你有事。”陈江漓说。
“什么事?”她没有动。
陈江漓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进去说。”
蓝故宜没有马上回答。
她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系得规整的领带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她见过杨慕心哭得最惨的那个晚上,见过她把手机里所有的合照一张一张地删掉,删完之后又去回收站里一张一张地恢复,恢复完了又删。
她见过那些,就不可能对陈江漓有什么好脸色。
“就在这说。”她说。
陈江漓的眉头皱了一下。
“蓝故宜,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我也没想跟你吵架,”蓝故宜的语气不咸不淡,“我就是不太习惯让不太熟的人进我家。”
这句话说得很清楚。
陈江漓看着她,她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门槛和一扇半开的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一盏,光线暗了一些,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看起来和高中时候没什么两样——还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还是那种让人想揍他的平静。
“程辞怀出事了。”陈江漓说。
蓝故宜的手从门框上放下来了。
她看着他,脸上的冷淡没有变,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把手,指节泛白。
“你什么意思?”
“他今天出警,在老城区,”陈江漓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报告,“追一个嫌疑人,对方身上有炸弹。楼炸了。”
蓝故宜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她站在门口,手还攥着门把手,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受了伤,送医院了,”陈江漓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蓝故宜看着他,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她的眼眶突然红了,像有人在她眼睛里点了一把火。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下巴也在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马上就要碎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憋在胸腔里,憋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然后她侧过身,让开了门口。
“进来。”她说,声音却哑了。
陈江漓走进去。
玄关很窄,摆着两双拖鞋,一双是程辞怀的,一双是蓝故宜的,并排放着,鞋尖朝外,整整齐齐。
他从鞋柜上面拿了一次性鞋套自己套上。
客厅不大,收拾得很干净。
茶几上摊着一盒没吃完的车厘子,旁边是两杯喝了一半的茶,一杯是蓝故宜的,一杯是程辞怀的。
沙发上有一个靠垫被压出了一个凹坑,是程辞怀常坐的位置,旁边的扶手上搭着一件警服外套,袖子垂下来,几乎碰到地面。
陈江漓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件警服外套,没有坐。
蓝故宜站在他对面,双手抱在胸前,眼眶还是红的。
她的嘴唇抿得很紧,下巴微微抬着,像是在用全部的力气撑住自己。
“你刚才说——他追的那个人,身上有炸弹?”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是。”
“他是……他是不是……”她没有把话说完,好像只要不说出来,这件事就不是真的。
陈江漓看着她,沉默了一秒。“具体的情况我不清楚。我到的时候现场已经封锁了,赵明在处理。他只告诉我人送去了医院。”
“那你来告诉我干什么?”蓝故宜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像是绷得太紧的弦终于颤了一下,“你来告诉我,然后呢?你让我在家等着?等着电话?等着消息?”
“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你应该觉得?”蓝故宜冷笑了一声,那声笑比哭还难听,“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陈江漓,我们很熟吗?你跑到我家来,站在我的客厅里,告诉我我男朋友出事了——你觉得你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