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病?什么病?(2 / 2)
莫沉却充耳不闻,几步就冲出房门,跑到鲁珍面前。
他跑得急,微微气喘,头发也散了,身上只一件单薄的中衣,脚上更是光着,模样着实狼狈不堪。
可那张脸上,却涨得通红,眼睛亮得骇人。
他一把抓住鲁珍的胳膊,双手都在颤抖:
“鲁兄!鲁兄!”
“这、这上头写的……可是真的?!”
鲁珍看着莫沉这副模样,不由的露出了一丝苦笑。
披头散发,赤足而立,毫无礼节可言,这哪里还是礼部尚书?
他缓缓抽回被抓着生疼的双手,淡淡的说道。
“白纸黑字,内阁廷议,司礼监印信俱全,岂能有假?”
莫沉口中喃喃重复着鲁珍所说的话,捏在手里的纸,越来越紧。
这礼部尚书的位子,他坐了三年,也憋屈了三年。
左侍郎安青,背后是首辅杨成,在部里说一不二。
右侍郎纪岚,又是清流耆老,根基深厚。
他这正堂官夹在中间,说好听点是德高望重,说难听点,就是个泥塑的菩萨。
他为什么会病重?
还不是因为得到消息,说杨党要推安青去主持会试。
他这礼部尚书还没死呢!
天下士子抡才大典,竟要让一个侍郎来主持?
得到消息的那一夜,他在书房坐了一宿。
次日清晨,便“病”了。
病得突然,病得沉重,病得连床都下不来。
称病,是保全最后一点体面。
可他万万没想到啊!
这丢出去的颜面,这咽下去的屈辱,竟还有捡回来的一天?!
莫沉的身体开始发抖,声音都有些发颤。
“鲁兄……”
“这、这到底是怎么个章程?”
“杨党那边,怎会松口?”
他这副失态模样,让鲁珍心中感慨万千。
同朝为官数十载,他太清楚莫沉这“病”的根由了。
见莫沉如此,他既觉心酸,又觉荒唐。
在安抚莫沉之后,示意他坐下。
鲁珍将内阁里发生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莫沉听得屏住呼吸,眼睛越瞪越大。
听到最后,他终于忍不住,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上的泪水。
“王大人……这是雪中送炭啊!”
“若非他仗义执言,据理力争,老夫这口闷气……怕是要带到棺材里去了!”
他站起身,朝都察院方向,恭恭敬敬长揖到地:
“王大人之情,老夫铭记于心!”
揖罢,他猛地转身,对一旁还满脸茫然的儿子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给为父更衣!”
莫自行被父亲这“瞬息病愈”的架势惊得目瞪口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下意的说了一句。
“爹,您、您这病还没好呢,更什么衣?”
回应他的,却是墨沉的斜眼。
“老夫身强体健,何病之有?!”
“那些庸医的话也能信?”
“快点!老夫要亲自去都察院,谢过王大人!”
“然后直接入驻贡院!”
听着莫沉那精气十足的话语,鲁珍静静坐在石凳上,端起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呷了一口。
茶味苦涩,舌尖发麻。
他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一个正二品的礼部尚书,一部之堂官,竟被逼得要用“称病”来保全最后一点颜面。
又因一纸任命,便如枯木逢春,瞬间“活”了过来,欣喜若狂。
清流与杨党,两相倾轧,党争之酷烈,竟至于此。
这朝堂之风,何时竟变得……如此让人心寒了?
他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他鲁珍与莫沉相比,又能好的了多少?
鲁珍摇摇头,缓缓站起身。
他拂了拂衣袖上的灰尘,悄然转身,沿着来路,慢慢走出了莫府。
身后,莫府里传来莫沉那中气十足的吆喝声,让莫府居然显得更有生气了一些。
真热闹啊。
也真荒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