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殿试开始(2 / 2)
他连忙拱了拱手,表示明白。
刚刚进入宫门,张秉衡就发现了他,然后挥手将方言招了过去。
因为方言和方先正是会元和亚元的原因,他们被安排到了贡士队列的最前方。
随着天光慢慢发亮,上朝的官员,慢慢路过他们这些贡士的身边。
他们这些贡士,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那些官员步入大殿。
在礼部习礼的时候就交代过的。
只有等到传唤之声响起,他们才能进去奉天殿。
广场上的雾气慢慢散尽,终于,在大殿之内传出了太监的声音。
“宣!新科贡士进殿!”
声音尖细绵长,如同一条丝线,穿透着每一个人的耳朵。
随着一声传来,一位鸿胪寺官员走到方言之前,然后示意方言跟上。
这个流程方言熟悉,张秉衡教过他。
就是那鸿胪寺官员做什么,他们就跟着做什么。
随即他跟着那官员,踏着仪步往奉天殿走去。
方言发誓,他一辈子再也不想走仪步了。
仪步不比其他,没有四方步的大开大合,也没平常走路的那般随意。
不能太大,显得鲁莽,不能太小,显得局促,不能太快,失了庄重,不能太慢,误了时辰。
这一路走来,憋屈的方言像个小媳妇。
哪怕是如此,方言还是一言不发。
都在这般地步了。
忍一忍,又如何?
奉天殿容不下三百个贡士,只有方言这些名列前茅的人,才能跟着官员步入殿内备考。
刘睿和林继风这些成绩相对不好的,只能在殿门之外。
林继风在门口,刘睿更绝,直接在那广场之上。
方言随着引礼官的步伐,踏入奉天殿的瞬间,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殿外晨光熹微,殿内却是由无数宫灯构建的永恒白昼。
数十根朱红巨柱拔地而起,柱身上金漆绘制的蟠龙在光影中蜿蜒欲动,龙睛以墨玉点缀,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仿佛正冷冷地凝视着殿中的芸芸众生。
他的目光投向大殿尽头。
九级汉白玉丹陛之上,那张宽大得鎏金九龙御座寂然空置。
御座椅背高耸,雕满云纹与山海,扶手处的螭首狰狞怒目。
御座之后,是一面巨大的金丝屏风,日月星辰、山河社稷绣于其上,气象万千。
然而,真正令人心悸的,并非这象征物的宏伟,而是它“空置”本身所散发的威压。
那空荡荡的御座,像一只无形巨眼,高悬于所有人的头顶。
天下权柄的源头在此,却又隐匿不见,只留下无尽的揣测与敬畏。
方言的视线下移,落在丹陛之下,分列两侧的绯红身影上。
那是今日的考官,亦是朝堂权力的缩影。
首辅杨成立于文官班首,身着仙鹤绯袍,玉带缠腰。
他眼帘微垂,面容如古潭深水,不起半分波澜,仿佛眼前三百士子的命运,都不过是案头一道寻常公文。
其子,吏部侍郎杨盛,侍立于父侧稍后。
与父亲的深沉不同,杨盛的目光如同刀锋扫视着台下每一位贡士。
当那目光掠过方言时,刻意停留了一刹,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嘲讽的弧度,随即又漠然移开。
礼部尚书莫沉站在稍远些的位置,面色沉肃。
他的目光偶尔与方言接触,便迅速避开,复杂难明中透着一丝不欲多言的疏离。
而清流一系的兵部侍郎李昭延、左佥都御史王章等人,虽也保持着朝堂仪态,但眉眼间那份关切,却毫不掩饰。
就在此时,一道尖细而穿透力极强的嗓音,从御座侧方的帘幕深处传来。
“陛下驾到!”
不是从御座后,而是从侧方的帘幕深处传来。
刹那间,以杨成为首,所有绯袍高官齐刷刷转身,面向那空无一人的御座,躬身一拜。
动作整齐划一,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之声震彻殿宇,庄严至极,却也……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诡异。
皇帝并未现身,但“皇权”的仪式必须完美执行。
这跪拜,是拜给那空御座看的,更是拜给在场所有人看的。
其中隐喻方言哪看不明白?
哪怕皇帝不在皇位之上,他们也必须对皇权保持该有的敬意。
谁也不能例外,首辅也不行!
冗长的礼仪终于结束。
齐芳手持拂尘,缓步走至月台最前方,展开一道明黄耀眼的绸缎圣旨。
他没有立刻宣读,而是用那双锐利的双眼,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奉天殿内,一时间,针落可闻。
“皇恩浩荡,开科取士,为国选材。”
“尔等寒窗苦读,至今日殿前,当思竭忠尽智,报效君父。”
“陛下亲拟策问,望尔等直抒胸臆,各展所长。”
他略一停顿,展开了圣旨:
“问:天道生财与国用疏。”
八个字。
清晰无比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随即,一片极力压抑却仍旧清晰可闻的抽气声,如同潮水般从贡士群中泛起。
许多人脸上血色倏然褪尽,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与……绝望。
“天……天道生财?”有人嘴唇哆嗦,无声地重复。
“与国用疏?这……这从何谈起?”另一人眼神发直,手中的笔几乎握不住。
“天道”属道家玄虚之论。
“生财”涉经济民生。
“国用疏”则是实实在在的财政策论。
将这三者强行糅合,如同让书法大家去解方程,让铁匠吟诵诗词,风马牛不相及!
对于绝大多数熟读四书五经的贡士而言,这道题宛如天书。
他们毕生所学,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殿试策问素以切近时务着称,何曾出现过如此“玄怪”的题目?
难道真是陛下修道日深,已然昏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