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凤鸣当入宫(1 / 2)
寿康宫的冬日午后,炭盆里银丝炭烧得正旺,偶尔爆开极轻的噼啪声。窗棂外天色沉沉的,昨夜的雪还未化尽,檐角挂着的冰棱映着殿内烛火。
太后歪在临窗的榻上,身上搭着条杏子黄锦绒薄毯。竹息立在榻边,正低声回话。
“……沛国公夫人出了寿康宫,原是要径直出宫的。谁知走到半路,正巧遇上了莳嫔。”竹息声音平稳,措辞却斟酌得仔细,“莳嫔说是许久未见,硬是拉着说了好一会儿话,又邀着逛了半圈园子。”
太后原本半阖着眼,闻言眉头微微一蹙。
竹息继续道:“奴婢听下头人说,莳嫔那手劲儿……似乎重了些。沛国公夫人走时,手腕上红了一片。”
“鲁莽。”太后轻轻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罢了,随她吧。昭贵妃能让她如此也是尽力。宴席上礼数不出错便好。”她顿了顿,摇了摇头,“这脑子,和齐妃比倒是有过之无不及。哀家就不明白,皇上喜欢她什么?连沉芳都比她有规矩些。”
竹息抿嘴笑了:“那是自然。太后在众多公主中,独独最疼沉芳公主。”
“胡说。”太后嗔了一句,伸手去摸榻边高几上那尊雨过天青瓷瓶——瓶里插着几枝红梅,开得正艳。那是今早沉芳来请安时,特意从御花园折来的。
“所有阿哥公主,哀家都是一样地喜欢。”太后指尖抚过梅瓣,声音软了几分,“只是年岁大了,就爱看小辈活泼些。沉芳中气足,说话做事都透着喜气,看着心里暖和。”
竹息笑着连连应“是”,又将太后膝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殿内静了片刻,只余炭火细微的声响。
“你去养心殿传个话。”太后忽然开口,目光仍落在那几枝红梅上,“让皇上晚些时候过来一趟。就说哀家有话同他说。”
竹息躬身应下,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临近黄昏时分,皇上踏进了寿康宫。
他褪了大氅交给苏培盛,只着一身常服,两人在临窗的榻上对坐。竹息奉上茶,便领着宫人悄无声息退至帘外。
“皇上近来气色倒好。”太后端起自己那盏茶,“前朝事忙,也要顾着身子。”
“劳皇额娘挂心。”皇上接过茶盏,却不喝,只捧在手里暖着,“儿子心里有数。”
太后点点头,也不绕弯子,径直道:“沛国公那桩事,皇上怎么看?”
皇上眉宇间掠过无奈。他将茶盏搁在炕几上。
“沛国公是两朝老臣,如今军机处正是用人之际。”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女方既已主动求到朕面前,这点面子不能不给。只是——”他顿了顿,“允礼那边,似乎不愿。”
太后没接话,只从取出一张签文,轻轻推到皇上面前。
皇上拿起签文,边缘印着月老庙特有的朱红印记,上头八个字墨迹已有些旧了:
礼字牵缘,凤鸣于庭。
“这是……”皇上抬起眼。
“沛国公夫人前日来过。”太后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她不是来求赐婚的,倒像是来撇清的。说孟静娴对果郡王并不钟情,全是流言所困。而这流言,便是起于这张签文。”
皇上将纸笺平铺在几上,指尖按着边缘,久久不语。
“原本不过是些市井闲话。”太后缓缓道,“说孟家女儿一见倾心、茶饭不思,甚或非君不嫁,这些,都算不得什么。可近日里,‘凤鸣于庭’四字一日之间忽然在京城传开了。贵族圈里议论纷纷,倒把先前那些儿女情长的闲话盖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