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天意难违(1 / 2)
养心殿的地龙烧得正旺,果郡王允礼垂手立在御案前,薄唇抿成一条线,透着他惯有的、恰到好处的沉郁。
皇上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沛国公那边,你思量了这些时日,最终作何想?”
果郡王撩袍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愁苦:“皇兄,臣弟……还是那句话。孟家小姐并非臣弟心仪之人,强扭的瓜不甜,臣弟实不愿娶她为福晋,误了她终身。”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正准备将那句斟酌已久的“但若皇兄与沛国公为难,臣弟愿退一步,纳她为侧福晋,以全两家颜面”说出口——
“罢了。”皇上却忽然截断了他的话头,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既你百般不愿,朕也不好强逼。”
果郡王一怔,未及反应,便听皇上继续道:“那朕就替你,收拾了这个残局。”
替他……收拾残局?果郡王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抬头看向皇上。
皇上正端起苏培盛新斟的茶,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近乎温和的笑意:“沛国公夫人前几日入宫,将事情原委说了个明白。她家女儿孟静娴,原本只是去月老庙祈福,求得一支‘礼字牵缘,凤鸣于庭’的上上签,本是桩喜事。孰料被有心人传扬出去,添油加醋,竟成了孟家女痴恋宗室、非君不嫁的丑闻。”
皇上抿了口茶,放下茶盏,瓷器与案几相触,发出清脆一响。
“流言猛于虎啊。”皇上叹了口气,似有感慨,“孟家女儿不堪其扰,病倒在床,阖族女子皆受牵连。沛国公那个莽夫,为了平息风波,竟逼着女儿认下这桩‘钟情’,这才有了前次涕泪横流、求朕赐婚那一出。孟静娴得知父亲所为,悲愤交加,几度哭晕过去,直言对你并无半分男女私情。”
果郡王听得呆了,跪在地上,一时竟忘了言语。这……这与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可能都截然不同!
皇上看着他怔愣的模样,语气微沉:“怎么?朕多方询问你的意思,你始终不愿。如今真相大白,孟家女儿无辜受辱,几乎被逼上绝路,沛国公夫人求到太后跟前,只求能给女儿一个归宿,全族女子一条活路。朕总不能真看着沛国公的独女,被这无妄之灾逼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果郡王脸上,带着审视:“朕已决定,纳孟静娴入宫,赐嫔位,封号‘吉’。至于你——”
果郡王心头猛地一缩。
“你既与这桩误会脱不开干系,便由你来做这吉嫔的册封正使。”皇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如此,也算全了那签文上‘礼字牵缘’四个字,给天下人一个体面的交代。”
果郡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他设想过来自皇兄的施压、训斥,甚至猜想过最坏的结果是强行指婚,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般……釜底抽薪,轻描淡写地,将他置于一个如此荒谬而尴尬的境地。
“嗯?”皇上见他久未回应,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你不愿?沛国公舔着老脸求朕赐婚于你,你推三阻四,半分不肯顾全。如今孟家只求一个能保全女儿和全族的名分,朕给了,让你做个册封使,不过是走个过场,你倒委屈上了?”
那话语里的威压,让殿内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果郡王猛地惊醒,后背惊出一层冷汗。他慌忙伏身,额头触地:“臣弟不敢!皇兄体恤臣弟,又保全孟家声誉,处置极为妥当。臣弟……臣弟愿为吉嫔册封正使,定不负皇兄所托!”
皇上盯着他伏低的脊背看了片刻,脸色稍霁,摆摆手:“起来吧。既愿意,便好生准备着。礼部那边,朕会吩咐下去。”
“臣弟遵旨。”果郡王这才慢慢站起身,只觉得腿有些发软,袖中的手早已攥紧。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苏培盛的通禀声:“皇上,昭贵妃娘娘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