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伤疤与寒意(1 / 2)
寿康宫此刻热闹得几乎有些拥挤。烧得旺旺的炭盆和小孩的欢乐笑声驱散了早春午后微凉和盘旋多日不安的气息。
太后坐在正中的暖炕上,手里却紧紧攥着站在她面前的弘明的手。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个离家多日的孙儿,眼睛里又是欢喜又是心疼。
“高了,是高了……”太后喃喃着,伸手比划了一下弘明的头顶,又去摸他的脸颊,“可怎么瘦了这么多?黑了这么多?这脸,这手……”她握住弘明的手,那手心不再是京城公子哥儿的细嫩,而是布满了粗糙的茧子和几道细微的疤痕。
弘明被皇祖母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忍不住挺了挺胸膛,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混合着羞涩的骄傲。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活跃气氛:“皇祖母,孙儿这是结实了!在前线,风吹日晒,吃得是沙拌饭,睡得是硬土炕,哪能不黑不瘦?不过孙儿现在力气可大了,能拉开四力半的弓呢!”说着,他还曲起手臂,做了个用力的姿势。
太后终于露出笑意,语气温和却似含着怀念:“那你确实难得。皇上年少时,也就开得了四力半的弓。你如今这般年纪便能如此,很是不易。”她笑痕浅浅,目光却依然浸满疼惜,伸手将弘明拉近些,低声问:“听说……你独自擒住了敌探?还冲到前线救了几个走丢的孩童?可曾伤着哪里没有?快让皇祖母瞧瞧。”
弘明本想含糊过去,可架不住太后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只得挠挠头,不甚在意地说:“没事,就……就不小心蹭破点皮,早好了。皇祖母,男人嘛,身上有点疤才威风!阿玛说了,那是……”他本想炫耀一下父亲说的“勋章”,话还没说完,袖子却被太后轻轻捋起了一截。
一道已经愈合、却依旧狰狞的暗红色刀疤,赫然横在他小臂上。伤口显然不浅,愈合后皮肉微微凸起,像一条丑陋的蜈蚣,与周围尚且稚嫩的皮肤形成刺目的对比。
太后的手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她死死盯着那道疤,眼前仿佛不是弘明的手臂,而是多年前,同样从战场归来、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的幼子允禵。那些尘封的担忧、后怕、心疼,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竭力维持的平静。浑浊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顺着她布满细纹的脸颊滚落下来,滴在弘明的手臂上,温热一片。
“皇祖母!您别哭啊!孙儿真的没事,早不疼了!”弘明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放下袖子,又想去给太后擦眼泪,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同样被这伤痕惊到的,还有站在一旁的弘春。他今日特意穿了崭新的辅国公朝服,可脸色却有些黯淡。留守京城,处理内务府整顿,乌雅氏旁支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虽得了爵位,可也彻底得罪了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这与亲临战阵、立下军功的弟弟相比,他心中那份难以言说的失落和尴尬,只有自己知道。
此刻,亲眼看到弟弟身上这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想象着他在前线可能经历的生死险境,弘春心头那点酸涩瞬间被巨大的后怕和心疼取代。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不顾弘明的躲闪,急切地又去掀他另一边的衣袖:“还有哪里?弘明,让我看看!”
“哥!别闹!大庭广众的,成何体统!”弘明面红耳赤地挣扎,想把袖子拽回来。
一旁的弘历和弘壤也被那伤疤惊住了。弘历眉头紧锁,上前按住躁动的弘明,沉声道:“弘明,别动,让皇祖母和弘春看看。”弘壤则直接凑到弘春旁边,踮着脚焦急地张望:“弘明,你真没事吧?还有没有别的伤?”
一时间,暖阁里乱作一团。弘明被围在中间,左支右绌,太后泪眼婆娑,弘春心急如焚,弘历、弘壤担忧不已,宫女太监们想劝又不敢上前。
“都在闹什么?”一个威严中带着疲惫的声音在门口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