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延庆殿夜话(1 / 2)
寿康宫的烛火燃了许久。太后靠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珠子碰撞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她闭着眼,眉头却蹙得紧紧的。
“皇后真是无用。”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在地上。
竹息正在整理小几上的药碗,闻言动作顿了顿,轻声道:“太后息怒。这事儿发生在御花园,人多眼杂,等皇后娘娘得了消息要封锁时,该传出去的……怕是都已经传开了。”
“传开了?”太后睁开眼,眼神锐利,“传到哪里了?前朝还是后宫?”
竹息低下头:“都有。奴婢听说,这几日大臣们私下有在议论。”
佛珠猛地一顿。
“荒唐!”太后坐直了身子,胸口微微起伏,“皇家颜面,竟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皇后到底是怎么管的后宫?”
竹息不敢接话,只将温好的参茶端到太后手边。
太后接过茶盏,却没喝,只盯着盏中微微晃动的茶汤出神。半晌,叹了口气:“皇上那边呢?这几日如何?”
“皇上……”竹息犹豫了一下,“听说养心殿这几日,发了好几次脾气。”
“小夏子他们伺候得总不合心意。”竹息声音更轻了,“昨日批折子时,墨研得浓了,皇上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连砚台都摔了。”
殿内静了一瞬。
“终究是用老了的人顺手。”太后将茶盏放回小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苏培盛跟了他多年,眉毛一动就知道要什么。如今换了人,自然处处不自在。”
她说着,又闭上眼,手里的佛珠重新捻动起来。嗒,嗒,嗒,一声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养心殿里,皇上确实在发火。
“这茶是烫死朕吗?”他一把将茶盏撂在御案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来,落在明黄色的奏折上,晕开一团深色的水渍。
小夏子扑通跪倒在地,脸色煞白:“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皇上看都没看他,只盯着那团水渍。
他忽然觉得心烦意乱。
苏培盛。
这个名字像根刺,扎在心里好几天了。那天在御花园,看见他和崔槿汐拉拉扯扯的样子,一股火直冲头顶。可现在冷静下来,又觉得……不至于。
跟了自己多年的人,从潜邸到养心殿,一个太监,怎么就在男女之事上犯了糊涂?
皇上揉了揉眉心。这几日睡得不好,总是梦见从前的事。梦见苏培盛还是个少年太监时,笨手笨脚打翻了茶,吓得跪在地上发抖;梦见自己登基那夜,他在殿外守了一整夜,冻得嘴唇发紫;梦见生病时,他彻夜不眠地守在榻前……
可也梦见那天御花园,他拉着崔槿汐的手,脸上那种神情。是皇上从未见过的温柔,想必苏培盛对崔槿汐也是有情的吧。
“皇上?”小夏子还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皇上摆摆手:“出去。”
小夏子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殿门合上,将外头的月光也隔开了。
皇上靠在龙椅上,闭上眼。皇后前几日来,话说得滴水不漏,句句在理,可字里行间都在催他严惩。昭贵妃那,自己巴巴过去永寿宫,问她的意见,她倒好,只淡淡回了一句“皇上的人,皇上定”,便再不多言。
至于华贵妃……皇上扯了扯嘴角。他哪有脸去问她?一开口怕就先瞧见她玩味讥讽的表情。
忽然,他想起一个人。
那个总是病恹恹的,说话温声细语,从不多言,却总能说进他心里的人。
延庆殿的灯火比别处暗些。
端妃正坐在窗边做针线,手里是一件小小的夹袄,月白色的缎面,绣着几朵红梅。烛光映着她的侧脸,显得格外苍白。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殿外停下。接着是太监的通传声,不高不低,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端妃放下针线,站起身。刚整理好衣摆,殿门就被推开了。
皇上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他看见端妃要行礼,摆了摆手:“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