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朕没有你这个儿子(2 / 2)
皇上显然已不想再听这些,挥了挥手,像是拂去什么令人厌烦的灰尘:“你,去奉先殿跪着好好思过!”目光转向齐妃,“而你,教子无方!”
齐妃一个激灵,连忙磕头:“臣妾知罪,臣妾一定严加管教……”只要儿子没事,降位、禁足,她都认了。
弘时却慌了。跪奉先殿固然可怕,但更可怕的是皇阿玛话中对额娘的责难。
他想起小乐子的话,想起那些“兄友弟恭”、“仁厚名声”的念头,恐惧混合着一股自以为抓住“关键”的冲动,让他再次开口,声音因为急切和恐惧而变形:“皇阿玛!不要啊!都是儿臣的错!请不要迁怒额娘!皇阿玛!”他往前膝行两步,仰起肿痛的脸,语速飞快,“皇阿玛,您登基之时,圈禁了数位宗亲,他们都是您的兄弟,是先帝的子嗣!皇阿玛,您的名声已因……因当年之事受损,如今因为儿臣,处死了无辜的妃嫔,若还要迁怒额娘,就不怕百年之后,让后人议论您……您手足相残,薄情寡恩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道理”,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一种幼稚的、试图“劝谏”的姿态:“皇阿玛!先帝在时,不是一直强调‘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吗?皇阿玛,请您看着先帝的份上,看着列祖列宗重视亲伦的份上,饶恕我们这一回吧!”
这一连串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齐妃耳边。她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过去,巨大的恐惧让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猛地扑过去,死死捂住了弘时的嘴,声音凄厉:“弘时!你胡说什么!住口!快给皇上磕头认罪!”
皇上却没有立刻发怒。他甚至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比怒吼更令人胆寒。
“好,好得很。”皇上笑着,目光却冷得能将人冻毙,“朕的儿子,真是宅心仁厚,时时惦记着朕的‘名声’,惦记着朕的‘兄弟’。”他顿了顿,盯着弘时,“看来,是朕不友爱兄弟,所以朕的弟弟们才不恭敬;是朕不慈,所以你才敢觊觎朕的女人。是朕的错了?”
弘时此刻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愚蠢致命的话,巨大的恐慌将他淹没。他拼命挣脱齐妃的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砰砰作响:“儿臣不敢!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儿臣是……是为皇阿玛的百年名声着想啊!”
他像是魔怔了,还在试图“辩解”:“皇阿玛如此严惩,外头的臣民会如何揣测圣心?他们会以为皇阿玛……”
“揣测?”皇上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看来,你是要来做朕的主了!朕是你的皇阿玛,可你混淆是非,颠倒黑白!朕已宽恕你的罪过,你不知感恩,反而口口声声为罪臣声张,指责朕失德!在你眼里,朕就是这等暴虐昏聩之君?还是说,”皇上上前一步,靴几乎踩到弘时的手指,“你看不惯朕的所作所为,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取而代之了?!”
“儿臣不敢!皇上明鉴!臣妾/儿臣不敢啊!”齐妃和弘时吓得魂飞魄散,同时以头抢地,哭喊求饶。
“不敢?”皇上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弘时,“朕登基之初,你八叔是如何结党营私,处处刁难,对朕不恭不敬,你都是亲眼所见!如今,你倒替他抱起不平,反过来指责朕对兄弟不仁,来忤逆你的君父!弘时,朕真是白养了你这个儿子!”
“皇阿玛!”弘时涕泪横流,试图唤起最后一丝父子情分。
“住口!”皇上厉声喝道,声音因愤怒而嘶哑,“亏你还喊得出‘皇阿玛’!你是朕的长子,朕知你软弱,无甚才干,可朕一直对你处处管教,处处优容!天不垂怜,竟让朕教出个别人的儿子!你既然心心念念为你八叔求情,觉得他委屈,那你就去做他的儿子好了!”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将弘时彻底劈懵了。他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抬头:“皇阿玛!您再生气也罢,难道……难道真的不要儿臣了吗?!”
“是你要弃朕而去!不是朕不要你!”皇上怒吼,随即猛地咳嗽起来。
齐妃知道,再不求情就真的晚了。什么恐惧,什么规矩,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她像一头绝望的母兽,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死死抓住了皇上的衣角,哭喊道:“皇上!皇上开恩啊!弘时他还小,他糊涂!臣妾求您了,皇上!一切都是臣妾的错!您罚臣妾,怎么罚都行!求您别不要弘时啊皇上!”
皇上看着脚下哭得毫无形象的齐妃,又看看呆若木鸡、面如死灰的弘时,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了。
“传旨!”皇上的声音响彻殿宇,“弘时,自幼乖张,屡教不改,今更行为失检,偏帮罪臣,忤逆君父。其为人,断不可留于宫中!他既心向允禩,便去做允禩的儿子!允禩因罪已革去黄带子,玉牒除名。弘时既为允禩之子,岂能不遵其父之例?即刻撤去弘时黄带子,玉牒除名,交由恒亲王约束养赡!从此以后,朕,没有这个儿子了!”
“嗻!”夏公公领命,毫不迟疑地转身出去办理。
弘时所有的支撑仿佛瞬间被抽空,半瘫在地上,只剩下绝望的哭泣。
“皇上!皇上!臣妾求您了!皇上!”齐妃的哭喊凄厉得不像人声。
皇上看也不看他们,目光落在齐妃身上,带着无尽的厌弃:“齐妃李氏,教子无方,御前失仪。即日起,降为答应,禁足长春宫,非死不得出!”
“噗!”
话音未落,皇上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又是一口殷红的鲜血喷溅在明黄色的衣襟和前襟上,触目惊心。
“皇上!”
“太医!快传太医!”
养心殿内,瞬间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