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不对劲(2 / 2)
就是那天!那个风尘仆仆的家仆确曾递来一封火漆封缄的信,当时正忙着清点贺礼,随手搁在案角,转头就忘了……
秦王只看那躲闪的眼神,便知事出有因。
“此事确系本王疏失。你先下来——若实在不愿,咱们另谋出路。吉时未至,尚有余地。”
朱椟虽怒火中烧,却比谁都清醒:此刻性命悬于一线,婚事反倒成了次要的。
“您当真能兜住?若又是一纸空诺……我宁可纵身跃下,一了百了——至少,给满堂宾客一个交代!”
林千叶立在檐角,衣袂翻飞,眼神空茫得像口干涸的古井,唬得底下人齐齐倒吸凉气。
“放心,必有转圜!”秦王斩钉截铁,“本王若束手无策,还有太子在此——他就在场!”
朱涛原本抱着臂看戏,冷不防被点名,差点咬到舌头。
“太子殿下,您倒是说句准话——时辰还宽裕,莫让姑娘心寒啊!”
朱椟边说边朝他猛眨右眼,暗示:快圆场!嘴甜些!别扫大家颜面!
“林小姐,本王以东宫之名作保——办法一定有。”朱涛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可跳下去不是解法,活着,才有路可走。”
他望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心头微沉——谁忍心看一朵初绽的海棠,就在眼皮底下摔成齑粉?
或许是太子这话有了分量,林千叶肩膀微微松动,指尖不再死抠瓦沿。
“听见没?太子都发了话,断不会食言!快回来——稳稳当当的!”
林大将军一步抢上前,伸手虚护,林千叶终于踉跄着退下高处,重新踩回实地。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胸口那块压着的石头总算落地。
天光将明未明,归途上,人人脚步沉重。
方才那句“必有转圜”,听着熨帖,可谁心里没数?这事,哪是几句话就能抹平的?
朱涛揉着太阳穴暗叹:朱椟这损友,专挑他想歇脚时递锄头,硬生生把他拖进这滩浑水。
一路无言。喜乐停了,灯笼熄了,连风都仿佛屏住了呼吸——好端端的洞房花烛夜,硬生生被撕开一道血口子。
“殿下,您真要蹚这浑水?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是滔天风波。”
段青眉头锁得死紧,这话只有他敢问。
“人既出了宫门,就没打算独善其身。”朱涛目光投向远处渐亮的天际,语气平静,“但本王自有分寸——绝不会把自己逼进死胡同。”
主子既已落定乾坤,属下唯有躬身领命。
“喏!”
宫里也得了信:人已寻回,毫发无伤。皇后与诸位娘娘在凤藻宫里听说此事,个个神色凝重,却谁也没多问一句。
“人平安就好!”
眼下最要紧的,是活生生的人站在眼前。其余种种,等回宫再议。
谁心里没谱?新娘为何失踪,明镜似的。
只是——那是天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掀盖头。
林大将军返程时心绪反倒敞亮了。他攥着兵权,朝野上下多少人盯着想掰断他的手腕,可膝下就这一根独苗,岂能拿她的终身去填那无底的权谋沟壑?
“秦王殿下,此事是末将失察之过。陛下若要追究,末将一力担下——只盼殿下届时能援手一二。”
昔日那个横刀立马、震得边关胡马不敢南望的大将军,此刻佝偻了肩背,眉间刻出三道深纹,连声音都沉哑下去,活脱脱一个被女儿心事压弯了脊梁的老父亲。
“林将军不必自责,这事,你我皆有疏漏。”
秦王心里门儿清:当初迎娶林千叶,本就是场各取所需的暗契——他许她父执掌虎符、镇守北境;她父许他借势登顶、裂土封疆。
可他们谁都没把一个人真正当回事。他向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善类,更懒得揣度一只倔驴愿不愿套上缰绳。
谁料这林家的女儿,骨子里竟烧着一把烈火——宁肯孤身跃上断崖,也不肯低头咽下这口屈辱。
朱涛伏在崖侧松林里,将两人的每一句低语都听得分明。
“为达目的,连脸都不要了。等火烧到眉毛才装模作样悔过?”
朱涛嗓音冷得像淬了霜,段清默然颔首,指尖已按在剑鞘上。
林千叶回府后整个人恍如游魂,眼神空荡荡的,仿佛魂魄还挂在那悬崖边的风里。
朱涛起初未觉异样,直到掀开车帘跳下车辕,才猛然发觉她指尖冰凉、呼吸滞涩——不对劲。他目光扫过官道,倏地顿住:车轮印凌乱交叠,新旧混杂,分明不是单驾马车该有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