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照旧便是(2 / 2)
皇帝声音沉下去,眉峰紧锁。连他自己都不敢打包票,能在朝堂之上一声令下,让万千黎庶心甘情愿陪演一出大戏。可朱涛,竟轻轻松松就办成了。
“父皇可还记得一句老话——金玉满堂,不如铜钱开路。”
“柳家那位老爷子,便是天下第一富户。这点银钱,在他眼里,不过洒一把米粒,连响都听不见。”
“哦?”皇帝微顿,忽然笑了,“倒叫朕想起来了——前些日子,柳家果然递了折子,说愿效死力于东宫。朕正琢磨着怎么招揽,他们倒先踏进你的门了。”
“说来有趣,朕原还担心,此举惹得旁人生疑,更怕有人借题发挥,对你不利……”
皇帝靠向龙椅,目光如刃,缓缓扫过朱涛面庞。
朱涛朗声一笑:“儿臣从不惧猜忌。父皇胸怀若海,岂是锱铢必较之人?至于旁人——刀光剑影也好,暗箭冷语也罢,只管放马过来。”
“好!还是当年那个敢带三千轻骑突袭北境的朱涛!”皇帝忽而抬手,语气稍缓,“只是今日你坐的是东宫,不是帅帐。肩上扛的,是江山社稷,不是一杆银枪。”
“实话说,朕当初属意的,并非是你……你兄长他——罢了,旧账翻不得。你只需记准一点:这个位子,朕不换。”
朱涛心头微震。他从未见父皇这般坦白。大哥之死,果真剜去了皇帝半副心肝——那位温厚有度、善驭群臣的长子,才是满朝公认的明君胚子。而自己,至今仍被视作莽撞的武夫,朝中附和者寥寥。但眼下,已有不少老臣开始侧目,观望,甚至悄然松动。
“儿臣谨记。谢父皇信任。此事,儿臣自会料理妥当,父皇静观其变即可。”
“唉……朕老了,看事不如从前透亮喽!”
朱涛最懂皇帝脾性——这话出口,便是默许。
“儿臣告退!”
朱涛入宫时如一道青烟,离宫时似一缕薄雾。整座紫宸殿上下,竟无一人察觉他来去踪迹。就连守在飞檐斗拱间的数位宗师级供奉,也只觉夜风拂面,毫无线索。只因出发前,他专程去寻了林夕一趟。
林夕那儿的好东西,从来只多不少。
“殿下谈得如何?圣上应允了?”
段青一直候在宫墙外的旧马车里。车厢灰扑扑,帘布洗得发白——越是不起眼,越难引人注目。毕竟宫门如虎口,稍有不慎,便可能惊起蛰伏已久的毒蛇。
“按原计划走。”朱涛步履从容,“话已说透,事已铺平。父皇若不点头,除非他宁可留着那些藏在袍袖里的毒牙,也不愿拔。”
他捏准了帝王的命门——再老练的君主,最怕的也不是外敌压境,而是近侍之中,不知哪张笑脸底下藏着刀。
“余下的,不必你们操心。本王自会收尾。你即刻随柳青垣出发,把交代的事,一桩桩落进实处。”
“明白!”
朱涛嘴角噙着笃定的笑意,这张网织了太久,终于到了收线的时候。只不知会有几条大鱼扑棱着撞进来,但愿这一钩下去,能拖起沉甸甸的分量。
次日清晨,东宫外围便悄然浮起异样。平日里宫墙高耸、羽林森严,寻常人连靠近三丈都要被喝止;可稍远些的街巷、茶肆、货摊,却照旧人流如织,喧闹不减。
正因东宫在此,众人反倒更留心几分——街口多了一两个闲坐的汉子,茶棚里换了生面孔的伙计,连卖糖糕的老妪,今早也换了一身靛青布衫。前几日还如水波不兴,今日却分明泛起了涟漪。
“殿下料得准!果然有人盯上咱们了。”
柳青垣跟在太子身边不过月余,却已深深折服——此人目光如刀,剖开迷雾直抵要害,仿佛未卜先知,又似早已把人心算尽。
昨夜太子才淡淡一句:“东宫左近,怕要多双眼睛。”
今晨未时,便真在西角门斜对面的香烛铺檐下,瞧见两个不动声色的陌生人。
“……”
“不稀奇。本王先前派去的人,早把水搅浑了。他们哪怕拿不准是不是我安插的眼线,也必派人来探一探虚实。”
“不必理会。任他们看,任他们听,该扫地扫地,该议事议事,照旧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