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刀出鞘,弓上弦(1 / 2)
东宫早已被对手判了“死刑”,监视者心猿意马,只顾紧盯各路王爷的动静,笃信那些锦袍玉带的主儿,个个比太子精明百倍。殊不知,真正执棋的手,正稳稳搁在东宫书房的紫檀案上;整座皇城的脉搏,早被那只手掐得清清楚楚。
就连龙椅上的那位,也已在昨夜密诏上,亲手按下朱红玺印。
“万事俱备,只待明日子时。那时乌云压顶,宫墙之内,自有我们的手,在暗处替天换月。”
“过了明日,天地都将翻覆,旧史亦将焚尽重写!兄弟们,我晓得你们熬了太久——寒暑更迭,白发暗生,可曙光就在眼前,万不可松劲,须一气贯到底!”
此时正值子夜,清冷月光泼洒在城郊荒坡上,一人身披玄铁战甲,立于高处振臂而呼,声如裂帛,字字砸进人心。
围在他身前的将士个个眼眶发烫、脊背绷直。是啊,等得太久太苦——当年大明天子一道旨意,便屠尽他们阖家老小;妻儿横尸宫墙下,友朋流散如断线纸鸢,乡邻百姓更被驱作流民,在风沙里啃着树皮活命。如今这支队伍里,十有八九是孤魂野鬼,亲眷尽殁,屋舍成墟,只剩一身血债与半截断刀。苦熬多年,终于等到这柄刀,能真正出鞘了。
“明日若不成,便以命殉志!”
众人仰头望月,心火熊燃,笃信此役必胜。却不知百步之外的山脊暗影里,静静立着两个黑衣人,袍角在夜风里纹丝不动。
“殿下请看,这群人眼里烧着火,嘴上喊着命,倒真像胜券在握……可惜啊,棋局早由您亲手布死,他们不过是一群蒙眼奔向断崖的困兽。”
段青垂眸扫去,嘴角微哂。那群人尚在慷慨陈词,浑然不觉自己早已被钉在砧板上,连挣扎的余地都被削得干干净净。
“妄图篡改青史?不过是井底蛙鸣罢了!”
朱涛负手而立,目光淡漠。纵隔远山,他耳力犹锐,对方每一句嘶吼、每一声哽咽,皆如在耳畔响起。
“井底之蛙,明日便该收网——伏兵、火器、密探,全已咬住咽喉。”
“好!”
朱涛指尖缓缓摩挲腰间剑柄,只待天光破晓。届时不止要剿尽叛军,更要揪出那只藏在朝堂暗处、悄悄推着火药桶往悬崖边挪的手。那人身份显赫,朱涛心中已有七八分轮廓,只是尚缺最后一枚印证的铁证,不敢轻言定论。
“殿下……真是他?”
段青喉头微动。他当然明白太子口中那个“他”是谁——朝中素来以赤胆忠心着称,赈灾开仓、修河治疫,桩桩件件都落在百姓心尖上。若幕后黑手真是此人,那过往所有温厚表象,怕都是精心熬煮多年的毒汤。
“线索链已闭合,指向清晰。我也不愿信,可证据不会说谎。”
朱涛眉心紧锁。满朝文武谁不赞他一句“国之柱石”,连皇上批阅奏章时,也常指着他的折子对左右叹:“有他在,朕睡得踏实。”
“可惜啊……位极人臣,竟还嫌不够高?”
段青心头沉甸甸的。那人虽非宰辅之首,却执掌六部要务,连禁军调令都要经他朱批——这般权势,为何还要铤而走险,把整座大明江山当赌注?
“登顶久了,便忘了脚下是悬崖还是云梯。本王已遣人彻查他祖籍旧档,若所料不差,他根子,恐怕扎在前朝废墟里。”
段青呼吸一滞。锦衣卫密档库中,但凡入朝为官者,从三代祖坟到私塾先生姓甚名谁,皆纤毫毕录。若连这等铁壁般的档案都能被悄无声息抹平痕迹,那对手的手段,已非“老辣”二字所能形容。
“不必自责。若存心欺瞒,他早备好十套身世、百张假契,专等着糊弄你我这种查档的人。”
段青怔住——原来太子早看出他心底那点羞惭。锦衣卫守着应天府眼皮底下,竟让一条毒蛇盘踞多年而不察,实在难辞其咎。
“谢殿下宽宥。此事确系我等失职……十年光阴,蛛丝马迹竟未捕得半缕,若非此番事起,恐还要被他蒙蔽下去。”
朱涛未再言语。他太了解段青——此人宁可剜肉补过,也不愿听半句虚浮宽慰。
“走吧。敌情已明,明日才是正戏开场。传令下去:各司其职,刀不出鞘则已,出鞘必见血。”
朱涛转身离去,唇边掠过一丝冷意——他已在脑中描摹出那人得知全盘落空时的模样:脸色由青转灰,手指抖得握不住茶盏,最后那点从容,怕是要碎在黎明前最浓的黑里。
这一夜,市井依旧喧嚷,酒旗招展,孩童追着糖葫芦跑过青石巷;东宫灯烛彻夜不熄,宫墙内甲胄铿锵,巡哨步履如一。表面看去,与往日并无二致——唯有那森严戒备之下,暗流正无声奔涌,只待破晓一声号角,便掀翻整个天穹。
三十二
夜已深透,宫墙如墨,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一个身着青灰宦袍的小太监,贴着朱红廊柱疾行,脚步轻得像猫踩过瓦檐。他左右睃巡,眼珠子滴溜乱转,喉结上下滚动,分明是心里揣着鬼火——刚扫完一眼无人,便又缩着脖子往前蹭。
不多时,他摸到了西角那扇不起眼的偏门。今夜过后,史册将被血浸透、重写。他伸手去推门闩,指节发白,手背青筋微微跳动。
就在指尖触到木纹的刹那,一只手掌重重落在他肩头。
他浑身一僵,差点咬碎舌头,本能地张嘴要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