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只有懦弱的人才会害怕与曾经重逢(上)。(2 / 2)
而赵神斗,当年作为摒弃大陆战争的提倡者,进入东洲的决策也是在她引领的内部的商议中决定的。
在入道东洲以后,以当时未成形的天地领域来看,玄师作为人类这一个体的存在极为渺小,前者地灵神者的存在就象征着东洲最原始的法则与秩序,只有越过这道高山,这片大地的广袤才会真正显露。
如此,“角斗之争”便由此而来,作为入侵者的玄师一族向这片丰饶灵泽的土地发起了进攻与掠夺的挑战,欲以人的意志征服野性的疆土,理性,与野性的角逐在这片大陆中开辟。
胜利,属于众望所归的玄师,以赵神斗提倡的法化,王兴为传导意志,成为了统治东洲最直接的领导意志。
地灵神者在彼此的共进中领悟了真正的人性,从而突破天地间的桎梏而走入人的行列,它们褪去了丑陋而凶残的躯壳,幻化为能够与玄师同行的同袍。
而分歧,也在此刻产生,在洞悉与适应东洲的天地灵气以后,人对于自我本身的进化也愈演愈烈。
超脱,诞生于这片天地之中而又高于这片天地的意志,代表着大道的形成与延伸,人,这一存在逐渐脱离物质的本身而凌驾于物质。
他们凭借自己的意志触碰天地之间的鸿沟,跨越,甚至成为,这,便是“真形灵者”的诞生。
真形灵者超脱于秩序与法则之外,远在高天之彼岸,又近在咫尺之顷刻,他们脱离了玄师却已愿意永恒依附于玄师,他们虽然选择了顺其自然的自然之道,却也看顾着玄师的存在。
然而诸如这样的超然存在对于身为人类的玄师而言其实是好高骛远的,赵神斗认为,真形灵者的存在已经无法依附于秩序,他们的道路不在群体人类的认可范围之内,也无法被人创的秩序因为律法所制定,可他们的存在,稍有一点风吹草动便会天翻地覆,他们只要存在,就会影响这片大地的运转。
因此他们不肯将这种虚无缥缈的意志折叠于人类的生存环境,他们务必求实而专注。
这也是真形灵者被剖离人创秩序的原因,即无欲无求者的虚无,他们无法满足玄师的共同前进这一目标,成为了这片天地的第三者,神灵。
而赵神斗,就是第一位真形灵者,这也是她为什么会被称为“始源”的原因。
随着三种秩序代表落袋为安,属于玄师的时代真正来临,而作为玄师的名号也真正被改革,在那个时代,他们被称作,“修者”。
即内在的寻找与本根的追问,来自东洲大陆与天地同修的修者。
被创建的秩序已经形成,群众的靠拢形成条条框框井然有序的律法,公正与公平被呼吁,权利与责任开始叠加,属于东洲的第一个朝代,又或者时代,真正来临。
然而被翘首以盼为群龙之首的赵神斗却人间蒸发,仅仅只留下了同样开辟这片天地的众修者。
这也是“群龙无首”这一词汇的来源,意指共同目标的缺失。
“秩序从荒芜中诞生,要维护它,就势必要深沟高垒,律法来自群众的呼声,要争取它,就势必要共同进退。”
这是秩序形成之后赵神斗对于东洲的总结,也是之后东洲发展的初衷,修者们并没有推举另一位领导者,而是共同携手共创秩序,由其中的佼佼者抱团前进,标新立异,求同存异,向着这片土地深深扎根,并反哺这片天地给予的馈赠。
他们自称为“灵长”的第一献身者,也是秩序的第一开创者,在这片土地中寻找到属于各自的归属以后,逐步进化与蜕变。
而她,赵神斗,她是第一位“天行者”,也是第一位种下禾苗稻种的“耕耘者”,她作为这片土地最原始的源流,不仅仅哺育了这个民族的文化与传统,还缔造了这片土地的蓬勃生机与万象初生。
可她并不属于这片天地,这片天地也不是她的归宿。
尽管神白须
尽管神白须口出狂言的无礼,可赵神斗仍是没有哪怕半点怒意,自始至终,从见到神白须的那一刻起,她都保持着一种欣赏的青睐,无论神白须说的话语出惊人也好,大逆不道也罢,她不在乎那些规矩,仅对他而言。
“你有这份慧根,自然是难得,然而天下大势最不受人意的拘束,神骁秩序的传承是天意也是人为,无论有没有我赵神斗。”
“妄谈天数岂不是自欺欺人?既然都已经做了,又有什么不敢认的。”
也是在这时,赵神斗看着神白须才微微皱眉,她不解,而神白须,却是不屑。
“你看到了神骁人对于秩序的排斥,也知道他们不受拘束与制约的天性,玄师一族追求的道路在抵达东洲的那一刻就已然碰壁,就如同大陆远古时代四方天地的纷争一般,接触新事物,都是所有时代发展与改革的第一步。”
“天地人三种不同形式的生命与追求就已经印证那片天地的特殊,每一个存在都是且都需要一份独立的秩序来构成与创建,统一,是人类的理想,而非神灵与野兽。”
“在你赵神斗选择脱离东洲的那一刻,你就已经知道接下来万年可能会衍生的时代与秩序,那不是你的追求,所以你毅然决然的转身,以领导者的身份。”
“而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乃至一个时代,它的形成与趋势,在人意而不在天意,你想永驻玄师作为创建者的身份,却又无法不顾及本土存在的自然秩序,生存与共存的批判让你无法接受存在的其他两种势力与立场,哪怕玄师的族众已经走到了那一步。”
“所以,在选择改变他们与改变自己之间,你选择了后者。”
神白须起身落地,他看了一眼赵神斗,转而又看向窗外。
赵神斗可以在离开的时候打破那个循环规律,即因果的初始,她能够在神骁秩序形成的源头截断王朝形势的开源,可她放弃了,她认为无论时代与人类如何发展,秩序的形成都是必然的。
这也是之后全青复的来路,统一,是所有国家政治的最终形势,也是民族大团结的体现,而全青复的成就,就是放大化了的赵神斗,作为领导者的业绩纵观神骁全史,也无人能够出全青复之左右。
而神白须的言外之意,就是在骂赵神斗是个有始无终的碌碌无为者,她担任了那个开辟的角色,却选择在即将圆满的时候分裂。
她同安可赫尔菲斯的本质区别是恰恰相反的,而后者,他真正成功了,他团结了整个学界向政界发起批判与斗争,掀起了西方历史上第一场学政革命。
尽管选择在于个人,却也没有人能够批判赵神斗的所作所为就是自私的,她已经完成了对秩序的创建,只不过是把这份成果移交给了后人,她也是人,会对环境与秩序之外的存在产生疑惑与茫然,作为领导者,她有自己的错误。
而神白须不同,他的命运充斥着抗争,进步对于他这样年轻有为的年轻人来说,是轻而易举的,因为他拥有对于事物追问的执着,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拒绝赵神斗的邀请而选择葬送自己的前途,从而引发暴风雨事件。
可是如果他想改变生存的环境与秩序,改变群体的制度与规则,他就必须要用自己的血肉来填补阶级出现的漏洞,而赫尔菲斯之死才会这么的实至名归,因为他真正的成为了一种精神图腾,唤醒了更多前仆后继者的觉醒。
所以,生存的第一条件并不是团结的精神,而是对环境的认知。
“要不说是白眼狼呢,咬人的时候都下死口。”
“当年我就不应该妥协比安卡关于丁尼尔发布会事件的处理问题,也不应该出面包庇你这个搅起学政动乱的反叛分子,就应该让你安可赫尔菲斯去蹲那宙斯城区‘索伦德斯’管理会的大牢。”
“再不济让哈奎因教团法务部接手,给你定个反社会性心理的精神障碍患者病史,一辈子就待在那四面白刷刷的病房里,也好过在久别重逢的十年后被你数落欺负。”
赵神斗也没有再坐在那里,毕竟,要这小家伙抬头看人他是不愿意的,可他也不愿意去低头看人,这也是为什么在赵神斗俯下身去给神白须系鞋带他向后撤的原因。
而神白须之所以半撤不撤的停下来,是因为怕又让赵神斗起身再蹲一次,看他无奈的神色,他是不太喜欢这种相处方式的,其实对于长辈,他也抱有一种腼腆,可一旦问题与对方有着对立,他又会变得很锋利。
“我为你当年做了那么多,又承受了那么多,你既然消失了不回来也就不回来了,我也不在乎,有没有音信我就当你是已经死了。”
“可你回来了,却也没有再联系我,我找不到你,每天听着你在外界干的那些无法无天的祸事,也都觉得有些心惊肉跳的,而如今再重逢,你见到我,甚至连句谢谢也没有,我不图恩报,你也就当做理所应当?”
很明显的扯开话题,可神白须也确实就吃这一套,这人虽然直来直往雷厉风行,却也会因为对曾经往事造成的遗憾如今再面对而手足失措,例如当下赵神斗用人情纠结他的行为,他一点招都没有。
“机会需要争取,却也需要扞卫,你必须要证明你比别人足够优秀才会让上位者投来目光,而在这个有机世界中,人也可以作为彼此的营养而被吞并,也就是说,机会之中也存在着风险。”
“你知道无偿投资吗?人人都说那东西的付出与回报永远不成正比对吧,可却还是会有人前仆后继的笃定并不断投入,为了争取社会开发资源的一丝一毫哪怕冒着十赔一的风险也会想要搏一搏,因为资源,因为可能性。”
“人类社会成立至今,创建与纷争一直都是时代的主旋律,对于存在的人来说,机会,就是生存下去的可能性,而对于那些已经逝去的人,机会,则是永远无法触及的希望。”
“我不是在给你讲故事,而是在警告你,如果你不能为社会带来更高的可能性,就不会有人肯定你的所作所为是有价值的,这也是你曾经作为安可赫尔菲斯问我问题时我给你的答案。”
“如果你要证明,就最好不是只证明一件事或者一种可能,而是要向整个世界证明你自己的价值。”
可他放弃了,这是作为安可赫尔菲斯时赵神斗所期望的,这也是为什么她会比比安卡更肯定且青睐神白须。
因为比安卡只是一味的在暗室中为赫尔菲斯描绘世界的格局,告诉他规则与秩序的轮廓让他在黑暗中摸索,即便他做到了明辨是非,可对于真正的世界,他的认知与阅历仍旧匮乏。
赵神斗见识过肆虐人类都市的沙暴,聆听过摧毁山峦的雷鸣,更体会过好似将世界淹没的洪灾,无论是凛冽的风雪,还是人心的诡谲,她都经历过,万年的孤独与颠沛流离,就是她命运的具象化。
而在她遇见安可赫尔菲斯这个年轻人以后,也终于在那些灾难中回忆起人性拥有的温暖与坚强,秩序的创建千百年一翻转,却也有人愿意保持本心的与时俱进,像安可赫尔菲斯那样的理想,注定会被残酷的现实蚕食,所以她想保护他,也保护他的梦想。
‘这就是理想主义者的末路,在现实的彷徨中颠沛流离并不断的怀疑自己质疑自己的能力,从而迷失,从而渐渐失去探索世界的勇气。’
‘可理想主义最辉煌的精神不是对于结果的笃定,而是致力于在过程中做出改变与革新,世界固然是一个逐梦的舞台,可现实的残酷并没有给我们机会去筹备,所以你在登台的那一刻后,就必须要带来一场精彩的表演。’
所以她才对安可赫尔菲斯这么说,去支持他的理想,支持他的选择,不仅仅是作为导师,还有灵魂的另一半。
可他仍旧做出了最残酷最现实的选择,也随着那句咱们走着瞧脱口而出以后,她的世界归于死寂。
他自由了,她却被桎梏于樊笼之中画地为牢。
所以她也说。
‘老一辈的思想呢,无非就是担心底下的小辈子们到底听不听自己的话,他们永远都想着如何证明自己的尊严,再就是一个,规矩永远都是用来约束那些好人的,也不是说霸道就一定正确,我只是说,你得有自己的想法,世界这么大,选一个自己想要的方式活吧。’
在最后,她依然选择相信他。
“……我并不笃定赫尔菲斯的理想,是因为在成为神白须征御以后所看到的更全面的格局,可我也觉得安可赫尔菲斯做的就没错,倘若再来一次,我只会把那份精神贯彻的更绝对,而不是半途而废的选择消失并再成为神白须征御。”
“无论是比安卡还是你赵神斗,所对我的培养仅仅在于我与世界之间的联系与关系,可我需要的,是对自我的认知,人只有看到个体才会思考集体,没有人天生就是群众所笃定的领导者,一层阶梯或一个教训能成就并创造或改变什么样的人,取决于那个人对于这一场经历的看法。”
“你们无法笃定,更无法控制一个人对于理想追求的道路的决心,而这也是为什么你们最后都会在那场冲刷中褪色的原因。”
“因为对于集体而言,牺牲个人的利益是最小化的损失,而倘若这份牺牲可以理所应当的壮大集体,就不会有人怀有愧疚。”
“如果你觉得我的不告而别是一种懦弱,而选择成为神白须征御又是一种愚蠢,那抱歉,导师,一本学科教材并不能决定一个人命运的全部。”
“那你成为神白须征御就能填补这一切的空洞了吗?在你成为这个恶劣的罪犯以后,你曾经所铸就的一切奇迹都坍塌后并恶化,安可赫尔菲斯之名的伪装被戳破以后,世人还会相信在暴风雨中垒起高塔的真理吗?”
“要计算一个结果,过程的步骤就必须严谨且一丝不苟,过程错了,结果又怎么会对?”
“我给了你那么多机会,只要你稍稍张口说那么一个好或行,我就可以把我拥有的一切全部给你,无论是权力的权威还是身份的高度,这一切都可以让你更加贯彻自己的理想,让你在这个世界的格局看的更加长远,这难道不就是你执着的改变吗?”
“可你却全都摒弃了!就好像对统治阶级意志的延续一样把我丢掉,把自己丢掉!连同自己作为赫尔菲斯渴望的核心与对新时代的憧憬都放弃了,难道成为神白须征御这样一个罪犯,一个亡命之徒才是你真正想要的吗!”
“难道做一个积极向上的乖孩子就这么违背你的初衷?以至于让你连这种答案摆在面前的选择题都可以囫囵吞枣的马虎做错!”
“可老师!我不仅仅只是一个学生的身份!我还是一个人,完整的人!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追求的人!”
“人生不是数学题,人生,不是说这题做错了或者过程没算对就导致结果也一定会错的计算求证。”
“同样的题目或许可以迷惑一个学生两次,可人生的求证,却是一场巨大的争取与辩论,他们在乎的不再是对与错的算分评价和分数排名,而是一整个人生的轨道与方向。”
“赫尔菲斯自始至终就只是一个在追寻真理的学者,他的影响所带来的无过于对学术与制度的思考,而他也不过一介血肉之躯的凡人,有再大的顶天立地的本事,再无限的潜能与资质,也不过只是为了成为哪一方面或哪一领域的权威专家。”
“前景无限?那又能改变什么,它仅仅只能象征一种生活,一个过程中的楔点,可他们要追求的理想却在于一整个人生而非生活。”
“而您也看到了,被铐上锁链,被拟定罪名,被禁锢在压抑的审讯室中等待权政与诡谲阴谋的算计,等待黑暗的统治将萌芽的光明再次笼罩,将年轻渴望呐喊发声的生命埋没,呛死在那深不见底的深潭中,难道年轻的生命就甘心夭折于痛苦的磨难吗?难道年轻的生命就必须要历经痛苦与磨难的折磨才称得上成长吗?以及承受这些痛苦的原因,就仅仅只是因为他们追求真相与公平?”
“你赵神斗保得了他赫尔菲斯一时,还能保他一辈子吗?!”
“屈居于人下,在被圈定好的世界内憧憬理想,还诚惶诚恐的对自我命运迷茫,纵使自由,他又能得到什么?一堆学术证书?一帮尔虞我诈者的阿谀奉承?又或者权威阶级的认可与统治者名分的授勋?还是那些靠着吃人血肉挖人心肺的手段换来的堆积成山又金灿灿的纪念勋章?!!”
纵使阅历无数且无所不知如赵神斗,在这一刻如学者征求真理激辩的神色也难以掩盖,而结果,很显然,她无法说服眼前这个人,曾经是,现在亦是如此。
而这也是她第一次感受来自他的愤怒,那样明亮不压抑的愤怒,这是她和他相处这么久,第一次看他爆发怒火,感受他的真实情绪,这也是他第一次吼她,她竟被吓到的后退了半步,她甚至能感受到那种心痛的割裂与撕裂,远比沙尘暴摧残群楼大厦来的更崩溃。
而她的心口也如刀绞一般拧在一起,甚至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
“……可如果我就要那样做呢?”
下一刻,气氛翻转的好似平静的海岸顷刻间暴风骤雨惊涛骇浪,自赵神斗身上所充斥的恐怖压迫力让空气中凝聚飘散的元素力都匍匐在地,一种难以喘息的压抑刺入意识海,纵使是他神白须征御,也都不寒而栗的惊悚。
“……”
年轻的生命,无权无势,纵使意志所向披靡却也难以冲破阶级的屏障,贫穷,乏力,自闭心理,懦弱,怯场,这都会是他们成长路上的屏障,纵观所有对年轻人的表面评价,每一句都充斥着荆棘。
而这样的生命,往往更伴随着怀才不遇,彷徨无措,迷茫,狭窄的视野与理想主义的思想。
他们的缺口太过明显,棱角更是显着,在多次的摸爬滚打与碰壁以后,即便圆滑而适应,却也会失去那绽放的理想与勇气。
所以,少年往往爱而不得,而那些会渐渐衰老的,总会在渴求与怀念中更加腐朽。
看着那执着的金瞳女人,看着她瞳孔中充斥着的不甘与决意,神白须好似已经恍惚,恍惚回那个离别前的黄昏线。
‘按班就部上学,与辍学投身事业,看似两种不同方式的命运,却也是两种不同道路的选择,而所谓的结果,无一不都是需要付出才能收获的,千军万马是人生,孤军奋战亦是。’
‘生命的年轻往往不会让人珍惜太快从肩膀擦过的相遇,所以回忆的存在才总会让人心悸,就像风翻开的那本书一样,一目十行,热烈绽放的不留余力,以至于才会每每在失去后怀念。’
‘不对,以身作则只是作为领导者实践真理与决策的前提,为人师表的区别在于说与做,而这两者之间的隔阂,在于一个清楚,一个懵懂,你要教,就不能一知半解,你要做,就不能囫囵吞枣。’
‘你是从自由且无拘无束的游牧民族中走出的孩子,骑在马背上看无边无际的蓝天与广阔无垠的绿茵就是你童年时最美丽无瑕的梦,城市的高楼大厦令你感到堵塞且狭隘,所以你也总和我说你不属于这里,无论包含智慧的书籍中记载了如何的精彩故事,无论它的足迹走过多少个有文明的世纪,你也都说只感到条条框框的桎梏,所以我也觉得你就是一个总是想要什么事都任性妄为的孩子。’
‘驯服一条野马与圈养一只彩盒犬,两者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越是遥远的路陪伴的时间就越紧凑,而时间越紧凑,陪伴的方式也就会越来越匆促,所以寿命从来都不是时光的尽头,死亡也只不过是一种没有答案的等待,而你,你总是想着让写在纸上的东西活过来,想让画出来的东西动起来,你总是异想天开,又天马行空。’
那天午餐过后的下午茶时间,神白须邂逅那位名叫“爱荷莉特”的图书管理员,在他从高书架的尽头拿下那本陈旧的《金郁金香》翻开褶皱的书页以后,那恬静而温柔的声音便在耳畔回响。
“花海只是一种盛放绚丽的理想,而贫瘠又充满荆棘的土壤才是孕育理想的乐土。”
她在神白须架起梯架的一旁,仰着脑袋看着他手里的《金郁金香》。
她的瞳孔是深色的海,又是润色的朱磁洞蓝蕊心玛瑙石,仅仅一眼,就令年少的安可赫尔菲斯透入透彻的深海汪洋的怀抱。
那本晦涩的《金郁金香》年少的安可赫尔菲斯没有读懂,在她只言片语的解读中他也懵懂,他没有理解爱荷莉特所说的那句书内的名言,直至在暴风雨来临的前一夜,他幡然醒悟却已是隔岸观火。
所以雷鸣来的毫无预兆也无恨无悔,金郁金香的盛开,伴随着那荆棘土壤的深埋,冷冽冰雨的灌溉即便打碎了它的花瓣,却没能压断它骄傲的茎条,它在暴雨中尽管凌乱摇摆,却也屹立不倒。
“生命只有一次,可关于生命的选择却有很多种,生命只有一种,可关于生命的存在却可以有很多次。”
出自拉裴尔《目的性的自我》第一章的序章开篇。
《目的性的自我》,一本对于理性与人性与生命存在发出叩问的哲学主义书籍,其书中含义着重于人类生命存在的自我与理解,是一种唯心主义者辩论的哲学性题材命题。
“拉裴尔对生命的热问推动唯心主义走向哲学的最高潮,在那个文艺复兴的年代成为哲学主义最顶峰的象征,可在最后,他却仍是用客观主义者的理性写下,‘生命并非本能的指引,而是生存环境的促进’这一葬送他一生辉煌的名言。”
“并非拉裴尔的钻研不够彻底,也并非他对于哲学主义的立场不够坚定,而是他相信人类的多样性不属于生存本身存在的定义范围之内,人类是可以改变的,而生命的过程无非生老病死的轮替,所以真正超脱桎梏之外的,真正摒弃了唯心主义论的限制的真理,是人的思想。”
“所以赵神斗,我拒绝你。”
他那一双金瞳又恢复成人性的混黑,他的发丝如清波荡漾,如芦苇纷飞,像是在微风中随风而摆的柳絮,无动于衷又坚定不移。
他没有任何抵抗,好似逆来顺受一般,在这个他曾经最信任的女人面前,就像即将迎来母亲最严厉的惩罚的孩子,没有狡辩,没有求饶,更没有任何逃避,好似她对自己的成就与给予,可以让他连自己的生命也毫不在乎。
而在《目的性的自我》的最后一章,主角“拉瑞亚”拒绝了创世神“酷格”的神权,并返还了人类的天真与自我质疑,他保持人性的两面性而选择以客观的角度审视自我与外界依存的原理,做到了真正的成为自己。
现在的神白须,亦是如此,他拒绝了赵神斗的奉献与包容,拒绝成为一个只能在樊笼中歌唱的金黎鸟。
‘他选择为了理想而生为了理想而死,却不愿意舍去一切为理想而战,难道还不是懦夫吗?’
赫尔墨斯城区,奥德皮尔斯艺术世览中心,年轻的赫尔菲斯看着那副属于安德斯·斯特泽雷的名画《溺死的金玫瑰》如此说道。
而接下来迎来的,却是整个区域会所的看客的群情激奋与围殴,他遭受了殴打,被挤在人群中拳打脚踢,因为众人对他的评价感到愤怒,觉得他的评价在亵渎艺术。
如果不是赵神斗及时赶来,那年轻的孩子指不定就要缺胳膊少腿,而在回去的路上,她像母亲一样宽容,背着他一路回到了库伦贝尔的学生宿舍,在所有人的注视中。
而她,也因为他身上的伤心疼了一整个月,那一整个月,她没有让他参与任何团建活动,他都在她自己的办公室内做研习与科目辅导。
而现在,曾那样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却成了这样的你瞒我瞒,成为了这样的针锋相对,你死我活的敌人,没有任何解释。
眼下,只有窒息的氛围与凝滞的情绪。
啪嗒————!
“王八蛋!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顶嘴!狡辩!嘴硬!钻牛角尖!在离开库伦贝尔之前这些缺点你一个都没有过!”
大抵是真的怒不可遏的气愤,却又因为眼前这人的执着,不知是真的怨恨还是心疼的赵神斗最后还是没能狠下心来对神白须做那些事。
她只是抄起一旁的资料文件去扔神白须,后者也不躲闪,本就砸的轻的赵神斗一下子就动了真火,抓起文件就朝着神白须的脑袋砸,哪怕雷声大,雨点小。
而神白须只是仓仓促促的抬起手护住脑袋,可要想闪躲,只需要把赵神斗推开就好了,他却是自顾自往角落里头退。
两人皆是心口不一,一个想要挽留,却又暗示放手,一个想要放手,却又咬着牙挽留。
到了最后,也不知道是被神白须气的,还是累的,气喘吁吁的赵神斗扔掉手里的文件,揪住神白须的耳朵,也没多大的力气,只是把人提了起来。
“我才懒得管你,你自己爱怎么样怎么样,死了都别来找我!”
说着,她一甩,气冲冲的转身走了。
“赵女士,您的衣服。”
她顿了一下,没有转身,手却攥紧了,那声赵女士她听的很生硬。
神白须只是一手拿着衣服,一手捡起旁边她扔掉的文件。
眼下,情况形同十年前的那一刻,年少的安可赫尔菲斯扔掉了比安卡定制的个人规划资料,和比安卡大吵了一架,前者刚走,随即赵神斗就在门外走来,看着地上被赫尔菲斯扔了一地的有关教院权威身份学术的批评论文,她捡起来一看,笑了。
“你就是这么尊师重道的?”
形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话语在此刻推开了神白须回忆的大门,仿佛旧日重现。
可如今的神白须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稚嫩且憧憬未来的安可赫尔菲斯,所以他看向右侧窗外的群楼大厦,即便感慨唏嘘也都抛之脑后。
他上前,整理了一下手里提着的那件隶属于绿洲组织的特制制服,他没敢僭越的为赵神斗穿上这件制服,在最后一刻。
只是下一刻,赵神斗却向后倒了过去,神白须下意识慌张的接住,赵神斗自嘲的冷哼一声,像是在讽刺自己一样。
“现在的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怕后悔。”
“所以,你仅仅只在这一刻后悔了?”
“无时无刻。”
“……骗子。”
她转身好似埋怨的将神白须推开,连带着那刚披上的制服一起,神白须一个踉跄稳住身子,等到回过神来时,硕大的办公室内空气冷清,只有他发颤的指尖尚存的余温在诉说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