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别扭的“安慰”(2 / 2)
邓布利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黑袍子在夜风里飘着,围巾的一端被吹到身后,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邓布利多把目光从汤姆身上移开,落在黑湖的水面上。
月光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色的鳞片,每一片都在晃动,每一片都映着同一轮月亮。
风吹过来,把那些鳞片吹得更碎了,碎到分不清哪一片是月亮的哪一部分。他站在那里,手里的魔杖垂在身侧,杖尖的光已经灭了。
黑暗中只有月光照着他的脸,把那道很长的鼻梁照得很亮,把眼窝处的阴影照得很深。
他把魔杖收进袖子里,转身走了另外一条路。
那条路通往城堡的西侧,要经过一片草地。草长得很高,已经结籽了,走上去沙沙地响。他走得很慢,比来的时候慢多了。长袍的下摆拖在草地上,被露水浸得湿透了,沉甸甸的。
他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累。他只是想走一走,走慢一点,把脑子里的那些东西都甩掉。
它们像蚊子一样,嗡嗡嗡地围着他转,他挥手赶走一只,又来一只。赶走两只,来一群。他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才能飞走,也许永远都不会飞走。
它们会一直围着他转,嗡嗡嗡,嗡嗡嗡,直到他死的那一天。
他走过那片草地,走过那条通往温室的小路,走过那棵已经空心的老柳树。每一条路他都走过无数遍,走了几十年了。他知道哪里有个坑,哪里有个坎,哪里拐弯,哪里直走。
闭着眼睛都能走,但他还是睁着眼睛。他怕自己一脚踩空,掉进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路中间的坑里。
他怕自己摔倒了,爬不起来。
他走到城堡门口,推开门。门厅里很暗,只有几支火把在墙上燃烧,发出橘黄色的光。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身后跟着。他没有回头,他从来不回头。回头没有意义,他回头也看不到自己想看的东西。
他只会在那扇永远关不上的门后面,看见一地的碎片。每一片都映着一个人的脸,年轻的脸,金发,蓝色的眼睛。
那张脸在对他笑,笑着笑着就碎了。碎成千万片,每一片都在地上闪着光。他想把它们捡起来拼回去,拼了无数次,拼不回原来的样子。脸还是那张脸,笑还是那个笑,但拼回去的东西已经不是原来的东西了。它有裂缝,那些裂缝永远都在。他看着那些裂缝,就知道这个东西碎过。
他走过门厅,走上楼梯,走过那条挂着历任校长画像的走廊。画像里的人都在睡觉,有的打呼噜,有的流口水,有的把帽子盖在脸上。他走过他们的面前,脚步放得很轻。不打扰他们。他们在梦里活着,比醒着好。
他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福克斯站在栖木上,脑袋埋在翅膀底下,已经睡了。他看了它一眼,走到书桌后面坐下。桌上有几份还没有批完的论文,最上面那一份是汤姆·里德尔的。
他拿起来翻开,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字迹上,每一个字母都写得很工整,像印刷出来的一样。他把论文放下,靠在椅背里,看着墙上的那排窗户。窗外只有黑暗,偶尔有风吹过,树枝的影子在玻璃上晃动。
他想起那年夏天的戈德里克山谷。金发的少年坐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枝玫瑰,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他闭上眼睛。
没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