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秀娥的自信(2 / 2)
“就该这样!咱们女子不靠谁,靠自己!”
“许老板,我们支持你!”
秀娥的眼眶热了。她看着这些朝夕相处的姐妹们,看着她们眼里真诚的敬佩和支持,忽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这些姐妹,有珍鸽和佩兰,有小梅,有……周先生。
她配得上所有的美好。
傍晚时分,周先生匆匆赶来。他一进门就急切地问:“秀娥,我母亲是不是来过了?她没为难你吧?”
秀娥正在教小翠一种新的针法,闻言抬起头,微微一笑:“来过了。说了几句话,走了。”
周先生看着她平静的样子,反而更担心了:“她……她说什么了?你别往心里去,我母亲就是那样的脾气……”
“周先生,”秀娥打断他,“您不用解释。我理解您母亲的心情,但我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她放下针线,走到周先生面前:“周先生,我想清楚了。如果您真的想娶我,我愿意。但有两个条件。”
周先生的眼睛亮了:“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我要继续开我的绣坊。这不是生意,是我的事业,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
“当然!”周先生毫不犹豫,“我支持你的事业。你的绣坊办得这么好,我为你骄傲。”
“第二,”秀娥顿了顿,“我希望您母亲能真心接受我。如果她一直不能接受,我可以等。等一年,两年,三年……等到她接受为止。但我不愿意您为了我跟家里决裂。”
周先生的眼眶红了:“秀娥,你……”
“周先生,我吃过苦,知道亲情的可贵。”秀娥轻声说,“我不愿意您因为我,失去最亲的人。咱们慢慢来,总有一天,您母亲会明白的。”
周先生握住她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良久,他才说:“秀娥,谢谢你。我周墨林何德何能,能遇到你这样的女子。”
秀娥笑了,笑容温暖而明亮:“是我该谢谢您。是您让我知道,我值得被爱,值得拥有更好的生活。”
窗外,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绣坊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照在那些绣了一半的《百女图》上,照在绣娘们专注的脸上,照在秀娥和周先生紧握的手上。
这个黄昏,许秀娥完成了一次蜕变。
从怯懦到勇敢,从自卑到自信,从依附到独立。
她终于明白,女子的底气,不是来自嫁得多好,不是来自长得多美,而是来自内心的力量——那种靠自己的双手创造价值的力量,那种在困境中依然保持善良的力量,那种敢于追求幸福的力量。
夜深了,绣娘们都回去了。秀娥独自一人,站在已经完成大半的《百女图》前。
一百个女子,一百种人生,一百个故事。
但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眼里有光。
那是对生活的热爱,对未来的希望,对自己的信心。
秀娥伸出手,轻轻抚摸绣面上那个抱孩子的女子。那是“春梅”,是她自己的影子。
“春梅,”她轻声说,“咱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一定会。
窗外,月明星稀。远处传来黄浦江上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坚定,像是为所有正在奋斗的女子吹响的号角。
而在那条破旧的小巷里,苏曼娘正对着镜子发呆。镜子里的女人,眼窝深陷,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
王妈小心翼翼地说:“太太,打听到了。许秀娥的绣品要去南京参展,宋美龄主办的展览。”
苏曼娘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宋美龄?她凭什么!”
“听说……是周墨林先生牵的线。”
“周墨林?”苏曼娘冷笑,“那个穷酸文人?他也配!”
她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一步,两步,三步……忽然,她停下来,眼神重新变得疯狂。
“王妈,去告诉黑三,价钱再加一倍。我不要那孩子死了,我要他残废,要他一辈子站不起来!”
“太太,这……”
“快去!”苏曼娘尖叫道,“我要让珍鸽那个贱人,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王妈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房间里,苏曼娘对着镜子,开始疯狂地大笑。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像鬼哭,像狼嚎。
镜中的女人,美艳依旧,但那种美,像毒蛇的花纹,像罂粟的艳丽,美得让人心寒。
夜更深了。上海滩的灯火渐渐熄灭,只有少数几盏还亮着。
一盏在兰心会所,秦佩兰正在灯下看布庄的账本。
一盏在平安里,珍鸽正在给随风掖被角。
一盏在秀娥绣坊,许秀娥正在为《百女图》绣上最后一针。
而另一盏,在那破旧的客栈里,苏曼娘正在谋划着最恶毒的阴谋。
这个夜晚,有人心怀希望,有人满怀仇恨。
但黎明总会到来。
而光明,终将战胜黑暗。
秀娥相信这一点。因为她心里的那盏灯,已经点亮了,再也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