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曼娘的第二次破坏(1 / 2)
十月十二,距离珍鸽的酒席还有三天。
破旧客栈的房间里,苏曼娘正对着一面缺了角的镜子梳妆。她的手很稳,一笔一划地描着眉毛,涂着口红,像要赴一场重要的约会。可镜中的女人眼神空洞,嘴角那抹鲜红像一道血痕,衬得脸色更加苍白。
“太太,黑三来了。”王妈在门外小声说。
“让他进来。”
门开了,一个精瘦的男人走进来。他大约四十来岁,穿着半旧的黑色短褂,脸上有道疤从眼角划到嘴角,眼神像鹰一样锐利。这就是黑三,上海滩有名的亡命徒,只要钱给够,什么都敢做。
“苏太太。”黑三抱了抱拳,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苏曼娘从镜前转过身,上下打量着他:“黑三爷,听说你手下的人,上次失手了?”
黑三的脸色变了变:“那是意外。那小崽子机灵,又有巡捕路过……”
“我不想听解释。”苏曼娘打断他,“我只想知道,这次能不能成。”
“能。”黑三咬牙,“但价钱得加。现在外头风声紧,巡捕房查得严,兄弟们都在躲风头。”
苏曼娘笑了,笑容冰冷:“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我要的效果。”
她从梳妆台下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几件首饰——一对翡翠耳坠,一条珍珠项链,还有一枚红宝石戒指。在昏暗的灯光下,这些首饰闪着诱人的光泽。
“这些,至少值八百大洋。”苏曼娘把盒子推到黑三面前,“事成之后,再给你八百。”
黑三的眼睛亮了。一千六百大洋,够他带着手下兄弟离开上海,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了。
“苏太太要什么效果?”
“我要珍鸽那个贱人,身败名裂。”苏曼娘一字一句地说,“但不是杀人——杀人太便宜她了。我要她活着,但要活得比死还难受。”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下个月十五,她要办酒席,庆祝结婚十周年。我要你在那天,让她当众出丑,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不祥的女人,是个会带来灾祸的扫把星。”
黑三皱了皱眉:“这……具体怎么做?”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苏曼娘转过身,眼神疯狂,“可以是在酒席上下药,让她当众发疯;可以是放火,烧了她的院子;也可以是……让她儿子出点‘意外’,在众人面前。总之,我要那天的酒席变成一场噩梦,要让所有去的人都后悔,要让珍鸽从此在上海滩抬不起头。”
黑三沉吟片刻:“放火动静太大,容易惊动巡捕。下药……得有内应才行。至于孩子……”
“孩子最好。”苏曼娘打断他,“七岁的孩子,如果在酒席上突然发疯,或者突然重病,你说大家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是他娘不祥,克夫克子?”
她走到黑三面前,压低声音:“我听说,珍鸽那个儿子聪明得不像话,七岁就能背四书五经。你说,如果这样一个神童突然傻了,疯了,或者……死了,大家会不会觉得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收了他?”
黑三打了个寒颤。这女人,真是毒到骨子里了。
“苏太太,对孩子下手,在我们这行是犯忌讳的。”他犹豫着说。
“所以价钱加倍。”苏曼娘冷笑,“黑三爷,你手上的人命还少吗?多一条少一条,有什么区别?再说了,我要的不是命,是让他……生不如死。”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这个,你想办法让那孩子吃下去。放心,死不了,只是会让他神志不清,像得了失心疯。到时候,大家只会觉得是珍鸽作孽太多,报应在孩子身上。”
黑三盯着那个小纸包,手在发抖。但想到那一千六百大洋,他还是接了过来。
“什么时候动手?”
“酒席那天,中午。”苏曼娘说,“珍鸽一定会让她儿子在酒席上露面,给大家敬酒什么的。那就是机会。我会让人在酒席上接应你,告诉你哪个是那孩子。”
“接应的人可靠吗?”
“可靠。”苏曼娘笑了,“是珍鸽的邻居,一个贪财的老太太。我给了她五十大洋,她会告诉你哪个是随风,还会帮你制造机会。”
黑三点点头,把纸包小心地收进怀里:“好,我做了。”
“记住,”苏曼娘盯着他,“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如果再失手……黑三爷,你知道我的手段。”
黑三心里一凛,抱了抱拳,转身走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苏曼娘一个人。她走到镜前,继续梳妆。镜中的女人,美艳依旧,但那种美像淬了毒的刀,美丽却致命。
“珍鸽,”她对着镜子喃喃自语,“这一次,我要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没有一丝星光。
而在平安里,珍鸽正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夜空。今晚没有星星,乌云密布,像是要下雨。
“娘,您在看什么?”随风从屋里跑出来,仰着小脸问。
珍鸽低下头,对儿子微微一笑:“看天。随风,如果有一天,有人想害你,你会怎么办?”
随风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会告诉爹和娘。爹说,遇到坏人不能怕,要告诉大人。”
“对。”珍鸽摸摸他的头,“但有时候,大人也可能会是坏人。所以随风,你要记住,除了爹和娘,不要吃任何人给的东西,不要跟任何人去你不熟悉的地方。如果有人硬要拉你走,你就大声喊,往人多的地方跑。”
“我知道,娘。”随风点头,“您教过我很多遍了。”
珍鸽把儿子搂进怀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也有一丝担忧。苏曼娘不会善罢甘休,酒席那天,她一定会动手。
但她不怕。
因为她早有准备。
“珍鸽。”老蔫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件外套,“夜里凉,披上点。”
珍鸽接过外套披上:“老蔫,酒席的事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老蔫说,“请了街坊邻居,还有佩兰、秀娥她们。赵文远那边……我也让人送信去了,他说一定来。”
珍鸽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苏曼娘会用什么手段?下毒?放火?还是……
“老蔫,”她忽然说,“酒席那天,你一步都不要离开随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紧紧看着他。”
老蔫愣了愣:“怎么了?是不是……”
“没什么。”珍鸽打断他,“我就是担心。苏曼娘那种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老蔫重重点头:“你放心,我会看好儿子的。”
夜深了,随风睡下后,珍鸽独自坐在院子里。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开始使用“识心术”。
黑暗中,她“看”到了——
一个破旧的房间,一个女人在说话:“……让那孩子生不如死……”
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酒席那天……”
一个小纸包:“……神志不清……”
还有一个老太太,数着钱,嘴里念叨:“五十大洋……够我儿子娶媳妇了……”
珍鸽猛地睁开眼睛。
她知道了。
苏曼娘要在酒席上对随风下药,让他当众发疯。而接应的人,是邻居刘奶奶——那个平时慈眉善目,见人总是笑眯眯的老太太。
人心啊,真是难测。
珍鸽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几盆茉莉花前。茉莉花开得正好,洁白的花朵在夜色中像点点星光。
“帮我一个忙。”她轻声说,“酒席那天,如果有人想害随风,提醒我。”
茉莉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点头。
珍鸽又走到院墙边,那里趴着一只黑猫,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盏小灯。
“你也帮我看着点。”她对黑猫说。
黑猫“喵”了一声,跳下墙头,消失在夜色中。
做完这一切,珍鸽回到屋里。老蔫已经睡了,发出均匀的鼾声。珍鸽躺在他身边,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知道,这场对决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给苏曼娘机会。
三天后,十月十五,终于到了。
这天天气很好,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平安里十七号的院子里,一大早就热闹起来。老蔫请来的厨子在临时搭的灶台前忙活,切菜声、炒菜声、说笑声,混成一片。
街坊邻居陆续来了。张家婶子提着篮子,里面装着自家腌的咸菜;李家嫂子抱着孩子,还带了几个鸡蛋;王家大爷拄着拐杖,笑眯眯地跟人打招呼……
珍鸽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旗袍——就是赵文远给她的那匹绸子做的,上面绣着简单的兰草。她站在门口迎客,笑容温婉,举止得体。
“珍鸽啊,恭喜恭喜!”刘奶奶来了,手里提着一包点心,“十年了,不容易啊。这是我自己做的桂花糕,给随风那孩子尝尝。”
珍鸽接过点心,笑容不变:“刘奶奶费心了。快里面请,随风在屋里呢。”
刘奶奶往里走时,眼睛不自觉地瞟向随风的方向。珍鸽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快到中午时,秦佩兰和许秀娥一起来了。两人都精心打扮过,秦佩兰穿了身藕荷色旗袍,许秀娥穿了身淡青色绣梅花的,站在一起,像两朵并蒂莲。
“珍鸽姐姐,恭喜!”秀娥送上礼物,“这是我新绣的桌旗,你看看喜不喜欢。”
珍鸽展开桌旗,是一幅喜鹊登梅的图案,绣工精细,栩栩如生:“真好看,谢谢秀娥。”
“我的礼物在这儿。”秦佩兰递上一个锦盒,“打开看看。”
珍鸽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套粉彩茶具,杯子上绘着荷花,雅致极了。
“佩兰姐,这太贵重了……”
“收着。”秦佩兰握住她的手,“你值得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