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小说网
会员书架
首页 >悬疑推理 >尚意随风 > 第356章 随风的成长

第356章 随风的成长(1 / 2)

上一章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页

佩兰会所后院的银杏树,叶子已经全黄了。

风一吹,金黄的叶片簌簌落下,铺了一地,像是谁在地上撒了碎金子。七岁的随风就坐在这片金黄里,膝盖上摊着一本《千家诗》,但他没在看。

他在看蚂蚁。

一行黑色的小东西正沿着树根搬运什么——半片蝴蝶翅膀,蓝莹莹的,在秋阳下闪着细碎的磷光。蚂蚁们很吃力,那翅膀对它们来说太大了,像一艘翻倒的船。它们推着,拖着,有时停下来碰碰触角,像是在商量,然后又继续。

随风看得入神。

“小风少爷,该上课了。”私塾陈先生站在廊下叫他。这位老先生是佩兰特意从苏州请来的,花白胡子,总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说话慢悠悠的。

随风抬头,眨了眨眼:“先生,蚂蚁会说话吗?”

陈先生愣了愣,捋了捋胡子:“蚂蚁没有声音,不会说话。”

“可它们在商量事情。”随风指着那群蚂蚁,“您看,这只碰碰那只,那只又碰碰另一只,然后它们就知道该往哪边走了。这不算说话吗?”

陈先生走过来,弯腰看了看。半晌,他直起身,看着随风,眼神有些复杂:“小风少爷,你今年七岁?”

“再过两个月就八岁了。”随风合上诗集站起来,个子比同龄孩子高一些,但瘦,穿着佩兰给做的月白色小长衫,袖口绣着青竹。

“七岁的孩子……”陈先生喃喃道,没把话说完。他教了三十年书,见过不少聪明孩子,但眼前这个不一样。不只是过目不忘,不只是能背四书五经——这孩子看事情的角度,总让他这个老学究都愣住。

比如前天,讲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别的孩子只是背,随风却问:“先生,如果一个人喜欢吃苦瓜,他觉得苦瓜好吃,就硬要别人也吃,这算不算‘己所欲,施于人’?”

陈先生当时哑口无言。

又比如昨天,讲《论语》里的“父母在,不远游”,随风想了想说:“可孔夫子自己也周游列国啊。他的母亲若在世,会同意吗?”

这些问题,不是一个七岁孩子该问的。

或者说,不是一个“普通”的七岁孩子该问的。

“走吧,上课。”陈先生收回思绪,转身往厢房走。那是会所后院单独辟出来的一间书房,窗外正对着那棵银杏树。

随风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他走路总是这样,没什么声音,像只猫。珍鸽说过他很多次,说男孩子走路要有声音,要踏踏实实的。但随风改不了,或者说,不想改——他觉得安静点好,安静了,才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东西。

比如现在,他就听见了前院的动静。

佩兰会所的前院是女客们喝茶、听戏、交际的地方,平时这个时辰,应该只有零星的说话声和瓷器碰撞的轻响。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前院有种紧绷的安静。

像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在等什么。

随风停下脚步。

“怎么了?”陈先生回头。

“先生,今天前院有客人吗?”随风问。

陈先生想了想:“听说文远老板要来。”

文远。

这个名字随风听见过几次——在佩兰姨和母亲的低声交谈里,在会所那些女客的窃窃私语里,在深夜母亲独自坐在窗前发呆的时候。他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或者说,他以为自己知道。

“是那个……我父亲?”他问得很轻。

陈先生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小风,这种事,你该问你母亲。”

“我问过。”随风说,“她说,时候到了会告诉我。”

“那就等时候到了。”

两人走进书房。书案上已经摆好了文房四宝,窗开着,银杏叶的香气混着墨香,有一种奇异的宁静。陈先生在案前坐下,随风在他对面坐好。

“今日讲《孟子》。”陈先生翻开书,“公孙丑问曰:‘敢问夫子恶乎长?’孟子曰:‘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他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解释。随风听着,眼睛看着书上的字,可耳朵却分了一半去听前院的动静。

什么也听不见。

那种紧绷的安静还在持续,像一张拉满的弓。

“小风,你在想什么?”陈先生放下书。

随风抬眼:“先生,什么叫‘浩然之气’?”

“就是正直、磊落的精神状态。”

“那要怎么养?”

“存心养性,积累善行。”陈先生顿了顿,“小风,你心思很重。七岁的孩子,不该想这么多。”

“可我控制不住。”随风老实说,“脑子里总是有很多问题,很多声音。”

“什么声音?”

随风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有时候,他能“听”见别人没说出口的话?说有时候,他看见一个人,就知道那个人在想什么?说昨天会所新来的那个丫鬟,表面恭敬,可心里在盘算怎么偷柜子里的银器?

这些话,他连母亲都没告诉。

因为第一次说的时候,珍鸽的表情很复杂。她把他搂在怀里,摸着他的头,说:“小风,这些话以后不要对别人说。你的眼睛……看得太清楚了,不一定是好事。”

从那以后,随风学会了沉默。

“没什么。”他低下头,手指摩挲着书页粗糙的边缘,“就是胡思乱想。”

陈先生看了他很久,最终没再追问。他继续讲课,讲孟子的“恻隐之心”,讲“羞恶之心”,讲“辞让之心”,讲“是非之心”。随风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每个问题都精准得让陈先生心惊。

这孩子太聪明了。

聪明得不像是七岁。

聪明得……让人害怕。

课上了半个时辰,前院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很清脆的一声,接着是椅子拖动的声音,有人快步走动的声音。随风猛地站起来,书掉在地上。

“小风!”陈先生也站起来。

“我娘……”随风只说了一半,就冲出了书房。

他跑得很快,月白色的长衫下摆在风里翻飞,像一只受惊的鸟。穿过回廊,绕过假山,前院的景象豁然开朗——

珍鸽站在正厅中央,背对着他。

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旗袍,头发松松挽着,没有戴任何首饰。站在她对面的是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绸缎长衫,但衣服皱巴巴的,眼睛通红,像是很久没睡了。

文远。

随风停在廊柱后面,屏住呼吸。

他能“听”见——不是用耳朵,是用某种更深的地方。那个男人心里翻腾着愧疚、恐惧、愤怒,还有一丝微弱的、几乎要被淹灭的希望。而母亲心里……

母亲心里一片平静。

像深秋的湖面,没有一丝涟漪。

“珍鸽……”文远的声音在发抖,“真的是你……你真的还活着……”

“文远老板认错人了。”珍鸽的声音很平静,“我叫珍鸽,是佩兰会所的管事。不是什么您认识的人。”

“你骗不了我!”文远往前一步,想抓她的手臂,但又停住了,“你走路的姿势,你说话的语气,还有你笑的时候……”他的声音哽住了,“珍鸽,我知道是你。这七年……你去哪了?为什么……”

“文远老板。”珍鸽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但多了几分疏离,“如果您是来会所喝茶听戏的,我让人给您安排座位。如果是来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恕不奉陪。”

她转身要走。

“等等!”文远拦住她,“那个孩子……外面传的那个孩子,是不是……是不是我的?”

空气凝固了。

院子里,几个丫鬟和帮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偷偷往这边看。佩兰从楼上下来,站在楼梯口,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珍鸽慢慢转过身。

她看着文远,看了很久。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镶了一圈金色的光边,但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文远老板,”她说,每个字都像冰珠,一颗一颗砸在地上,“您原配珍鸽七年前就死了。葬在苏州李家祖坟,墓碑是您立的,头七是您烧的。现在您来问我一个会所管事,是不是您的亡妻——您觉得合适吗?”

文远的脸瞬间惨白。

“我知道……我知道你恨我……”他喃喃道,“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冷落你,是我……”

“文远老板。”珍鸽再次打断他,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您现在有家室,有生意,有您该珍惜的生活。何必来打扰一个死人的生活呢?”

“可你没死!”文远突然提高声音,“你就站在这里!珍鸽,我知道是我错了,给我一个机会补偿……”

“补偿什么?”珍鸽的声音冷了下来,“补偿我七年颠沛流离?补偿我差点死在焚化炉里?还是补偿我被逼得隐姓埋名、连亲生儿子都不能认祖归宗?”

这些话像一把把刀,把文远钉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眼睛里的血丝更重了,整个人摇摇欲坠。

廊柱后面,随风攥紧了拳头。

他听懂了——不是全部,但听懂了关键的部分。那个男人,他的父亲,当年抛弃了母亲。而母亲为了活下来,为了他,吃了很多苦。

一股陌生的情绪在胸腔里翻腾。不是恨,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委屈,又像是……怜悯。

他可怜那个男人。

那个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狼狈不堪的男人。

“珍鸽……”文远的声音低得像在乞求,“至少让我见见孩子……如果那真是我的……”

“不是。”珍鸽斩钉截铁,“随风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他姓李,但不是您的李。文远老板,请回吧。”

她说完,不再看他,转身往内院走。

走到廊下时,她看见了躲在柱子后面的随风。

母子俩对视了一眼。

点击切换 [繁体版]    [简体版]
上一章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