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文道初成(2 / 2)
这不是技术问题。是他对那个问题的理解还不够深。
他停下来,闭眼回想。那是关于地方税赋改革的设想,理论上合理,可执行起来总会变味。为什么?
他想起白芷曾说过,南荒有个村子,三年换了五任县令,每一任都说要“减负”,结果百姓负担越来越重。
原因是什么?
不是贪腐,至少不全是。是上下脱节。上面定政策的人,根本不知道旦出错,就互相推责。
他睁开眼,重新落笔:
“制令出于九重,而行于泥途。上下隔绝,非奸即愚。故善政者,不在条文密布,而在耳目通达。”
写完这句,体内暖流骤然加快,凤冠残片一闪而亮。灯焰稳定下来,颜色更深,像是融了金粉。
苏云浅停下笔。
她看见谢长安额角渗出细汗,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清明得吓人。他的呼吸很稳,可握笔的指节泛白,显然在承受某种压力。
她知道他在突破。也知道这种突破不能被打断。
她起身,轻轻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外面两名侍从立刻低头。
“殿下正在修文,任何人不得打扰。”她说,“西市的事,先报给秋棠大人处置,等这里结束再回禀。”
两人应声退下。
她关上门,回到座位,重新研墨。这一次,她铺开的不是普通纸,而是书院特制的文心笺——能承载轻微文气波动,防止反噬伤身。
谢长安没注意这些。
他已经进入一种奇怪的状态。脑子异常清醒,身体却像被钉在椅子上。每一个念头都格外清晰,仿佛能看见它们在空中成形,然后落入笔端。
他又写了三段,关于监察制度的设计漏洞,关于信息传递的衰减机制,关于如何建立基层反馈通道。每写一段,灯焰就涨一分,屋里的文气就越浓一分。
到最后,连空气都有些发颤。
他终于停笔。
最后一行字是:“文以载道,道在实处。虚言误国,空谈害民。”
写完这句,他松了口气。体内的暖流慢慢平息,凤冠残片回归沉寂。他低头看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忽然觉得有点累。
但他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写的文字,是真的有用的。
苏云浅抬头看他。
她没问写完了没有,也没问要不要休息。她只是把那份《相知录》拿过来,翻到新的一页,写下四个字:
**文道初成**
谢长安看见那四个字,没说话。
他伸手拿起笔,蘸了最后一滴墨,在纸尾添了一个字:
**——可继。**
屋外,夜更深了。
东阁内,灯未熄。
笔未搁。
文意未断。
谢长安的手指沾着墨,缓缓抬起,准备写下下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