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人间烟火，才是人间值得（1 / 2）

小舞蹲在生命之湖边上，手指点着水面，冲湖心那两道巨大的身影挥手。

“大明——二明——我回来啦！”

湖面炸开了。

一头碧绿色的巨蟒从深处窜出来，蛇躯缠住小舞的腰就往上举，举到半空转了三圈才放下来。

小舞笑得直拍蛇鳞，嘴里骂着“讨厌放我下去”，声音却甜得冒泡。

千仞雪站在湖岸上，看着这一幕。

金色的瞳孔里映着碧绿的水光和那头撒娇的巨蟒，嘴角弯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武魂殿的密室里，只有石壁和烛火。

没有人抱她举高高，也没有人缠着她转圈。

许长青走到她身边，没说话。

手掌自然地覆上来，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

千仞雪没动。反扣住了他的手。

他们在星斗大森林住了三天。

没打仗，没杀神，没处理政务。

就是跟着小舞在林子里到处走，看十万年魂兽在树荫下打盹，看幼年的魂兽追着蝴蝶满地跑。

千仞雪蹲在一颗巨树的根部，看一只毛绒绒的小魂兽从洞里探出脑袋，黑豆似的眼睛瞪着她。

她伸出手指。

小魂兽犹豫了一下，凑过来嗅了嗅，然后舔了她一口。

千仞雪的眼睛亮了。

许长青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的背影。

月白色长裙蹲在泥地里，裙摆沾了草叶，鬓边的碎发垂下来，整个人鲜活得不像那个站在嘉陵关城头杀伐决断的天使尊。

他没出声。怕吓跑那只小东西。

生命之湖的水澄清得能看见湖底的每一颗石子。

千仞雪站在湖边，赤脚踩在浅水里，凉意从脚心一路漫上来。

安静。

整片森林都是安静的。不是战场上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是活着的、带着呼吸的安静。

她在这种安静里，心口那根绷了二十多年的弦，又松了一圈。

第四天，他们往东走了。

海神岛。

千仞雪第一次见到大海。

她在舆图上看过无数次“海神岛”三个字。

标注着兵力部署、潮汐规律、登陆点地形。但纸上的海和眼前的海完全是两回事。

蓝。

蓝得不讲道理。

从浅处的翡翠绿一路铺到天际线上的深靛蓝，颜色的过渡像有人用世界上最大的一支笔晕开的。

海风灌进她的袖口，带着咸湿的腥味，吹得月白色裙摆猎猎作响。

“好大。”

千仞雪说了两个字。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

许长青在旁边笑了。“想下去？”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沙滩。细腻的白沙被海水反复冲刷，泛着湿润的光泽。

千仞雪蹲下来脱了靴子。

靴子往旁边一扔。

赤脚踩上去的那一刻，她的脚趾缩了一下——沙子被太阳晒得温温的，软得像踩在云上。

她往前走了两步。

海浪涌上来了。

凉的。冰凉的海水漫过脚踝，泡沫在她的脚背上碎开，痒痒的。

千仞雪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脚踝被海水没过又退去，留下一圈湿漉漉的水痕。

退去的时候脚底的沙子被抽走一层，站不太稳，身体晃了一下。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攥住了她的手腕。

许长青站在她身后。紫金天师袍的下摆也湿了，他显然也没穿靴子。

千仞雪回过头。

夕阳挂在海平面上方，橘红色的光铺在他身上。

他的眉眼在逆光里柔成了一道模糊的轮廓，手指紧紧扣着她的手。

她笑了。

不是那种控制过的、得体的微笑。

是眉眼弯弯的、露着牙齿的、被海风和夕阳一起泡软了的笑。

许长青看着她的笑，嘴角也跟着弯了。

两个人赤着脚站在海浪里，十指相扣，什么都没说。

潮起。潮落。日升。日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