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永夜照相馆(1 / 2)
吴天的意识如同沉在万载玄冰的湖底,沉重,麻木,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
只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被强行缝合又烙印的诡异感,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感刺破了黑暗。
不是温暖的光,而是手术台上无影灯那种惨白、冰冷、不带任何温度的光线。
吴天的眼皮沉重得像焊了铁块,每一次颤动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
他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道缝隙。
视野模糊,带着重影,如同蒙上了一层血污。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同样惨白、低矮的天花板。
材质粗糙,布满细微的裂纹和可疑的暗黄色水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某种…淡淡的的腐败气息。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冰冷坚硬的金属床上,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同样散发着消毒水味的白色被单。
醒了?一个毫无情绪起伏的女声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吴天猛的一激灵,模糊的视线艰难地聚焦。
床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女人,她的制服洗得发硬,白得刺眼,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她的脸…很普通,没有任何特点,甚至可以说有些呆板。
但那双眼睛却异常空洞,瞳孔深处仿佛没有任何焦点,只是机械地执行着某种指令。
感觉怎么样?护士又问,声音平板得像电子合成音。
吴天试着动了动身体。一阵钻心的剧痛从左臂传来,瞬间让他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猛地看向自己的左臂!
原本狰狞的裂痕处,此刻覆盖着一层……暗金色的、如同某种活体金属编织而成的“皮肤”!
这层皮肤严密地贴合在他的手臂上,一直延伸到肩胛位置,散发着非人的光泽。
它取代了原本翻卷的血肉,却带来一种更加深入骨髓的异物感和束缚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皮肤”之下,那沉寂的血眼依旧存在!
但被无数冰冷的、带着红衣教主意志的暗金丝线死死缠绕、禁锢着,像给一头凶兽套上了沉重的枷锁。
那股狂暴的吞噬欲望被强行压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臂骨都被替换成了金属的冰冷与沉重。
代价…这就是红衣教主压制的代价?
“嘶…”吴天忍着剧痛,试图抬起左臂。他的动作异常滞涩,仿佛在推动一块沉重的生铁。
力量感似乎还在,甚至更凝练了,但那种如臂使指的灵巧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机械般的僵硬和冰冷触感。
他的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暗金丝线在皮肉下摩擦的细微刺痛。
初步融合还算稳定。鬼手的侵蚀暂时被压制在臂骨刻痕之内,反噬周期延长了。
护士毫无感情地陈述着,像是在宣读一份化验报告!
鬼眼的活跃度有所下降,但视觉仿佛一切都变了,更容易被刺激。
建议在非必要情况下,尽量减少使用左眼。
吴天沉默地听着,右眼扫视着这个房间。除了这张冰冷的金属床和护士,只有墙角一个同样惨白的铁皮柜子。
没有窗户,唯一的门是厚重的铁门,上面只有一个狭小的观察窗。
压抑,窒息,这里不像医院,更像…某种实验室或者禁闭室!
“她在哪?”吴天声音嘶哑地发问,喉咙干得冒烟。他问的是红衣教主。
“教主有交代。”护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白大褂的口袋里取出两样东西,放在冰冷的金属床沿。
第一件,是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铜质怀表。
表壳上布满细密的划痕,透着岁月的沧桑感。
表盖紧闭着,看不到里面的指针。入手冰冷沉重,仿佛握着一块冰。
第二件,是一张边缘有些磨损的黑白照片。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一个老旧的街道门面,招牌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XX照相馆”几个字。
照片的主体,是一个坐在高脚凳上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不合时宜的、像是几十年前的灰色旧式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僵硬、如同面具般标准化的“微笑”。
那笑容没有一丝温度,嘴角咧开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眼神空洞地直视着镜头,看得人心里发毛。
“你的任务。”
护士的声音依旧平板,“去这个地方‘永夜照相馆’。
找到照片上的人,或者…找到他最后留下的‘影像’。然后用这个怀表,‘记录’下它离开的瞬间。”
吴天皱紧眉头,拿起那张诡异的照片,指尖触碰到照片上男人那僵硬的笑容时,一股阴冷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让他手臂上的暗金“皮肤”都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
“记录?离开的瞬间?什么意思?”吴天追问,心中警铃大作。红衣教主交代的任务,绝不可能是简单的跑腿。
“信息只有这些。”
护士毫无波澜地回答,“怀表会在目标出现时自动开启。
记录成功,它会告诉你,记录失败…
护士顿了一下,空洞的眼神第一次聚焦在吴天脸上,带着一种非人的漠然。
“你会成为它‘影像’的一部分,永远留在那里。”
永远留下?成为照片里那个僵硬笑容的一部分?
一股寒意瞬间爬满了吴天的脊背。这他妈比镜屋还邪门!
镜屋好歹是看得见的鬼手和镜子,这照相馆听起来,杀人于无形!
“时间?”吴天咬着牙问。
“怀表开启后,你有十二个时辰。超过时限,怀表会失效,后果同上。
”护士说完,不再理会吴天,转身走向那扇厚重的铁门,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车在外面等你。地址在照片背面。”
铁门无声地滑开,外面是一条同样惨白、光线昏暗的走廊。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
吴天挣扎着从冰冷的金属床上坐起。右腿被鬼手抓过的伤处依旧隐隐作痛,但似乎被某种力量压制过,不至于影响行动。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冰冷的左臂,感受着那沉甸甸的束缚感和皮肉下暗金丝线摩擦带来的细微刺痛。
力量还在,但这力量更像是一把双刃剑,随时可能割伤自己。
他拿起冰冷的铜怀表和那张令人极度不适的黑白照片,塞进了怀里。
那里原本放着那个价值一百五十万的方盒,如今空空如也。
“一百五十万…”
这个念头再次顽强地浮起,像黑暗中的萤火,微弱却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吴天深吸一口满是消毒水和腐败气息的空气,拖着沉重的步伐,一瘸一拐地走向那扇敞开的铁门。
走廊尽头,停着一辆破旧不堪的黑色桑塔纳。
司机是个穿着普通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吴天拉开了车门坐到后座,一股浓重的烟草和机油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车子发动,驶离这片冰冷的白色建筑,汇入城市傍晚灰蒙蒙的车流。
吴天靠在车窗上,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模糊不清。
他拿出那张黑白照片,翻到背面。一行歪歪扭扭的地址,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刻上去的:老城区,万人巷,13号。
老城区…万人巷…听起来就透着一股诡异和阴森的气息。
车子在老城区边缘一条狭窄、污水横流的巷口停下。司机指了指巷子深处,没有说话。
吴天推门下车。一股混杂着垃圾腐臭、潮湿霉味和某种陈旧木头气息的味道涌来。
巷子两边是低矮破败的老式砖瓦房,墙壁斑驳,爬满了枯萎的藤蔓。
巷子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暮色中挣扎着发出微弱的光芒。整条巷弄寂静得可怕,仿佛被城市遗忘的角落。
13号…吴天沿着坑洼不平的石板路往里走,目光扫过门牌号。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气氛也越发压抑。周围的房屋门窗紧闭,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终于,他在巷子最深处,一栋几乎被爬山虎完全覆盖的老旧二层小楼前停下脚步。门牌上模糊地写着“万人巷13号”。
小楼的门面很窄,旁边挂着一块早已褪色、油漆剥落的木质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