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传技艺指点金采 朱知府莱州殉国(2 / 2)
自己这里拖上几月,河南还是等得起的,等古不败那里得手,就能腾出五千人马,等庆典过后,以全新的面貌出兵河南,好给少爷的军队树立一个正面形象,可谓是一举两得。
思及此,种花桂英微笑着对曹化淳道:“虽然我方正奉旨朝鲜抗击倭寇,占用了我们不少的青壮,又接到虚谷公子的请求,想让我们派出一部分护卫去保护他的家乡,本郡主也同意了。
再接下陛下的圣旨,人手上有些捉襟见肘,不过没关系,为圣上分忧,本就是我们藩属的职责,本郡主愿意接下圣旨,等本郡主这里的开府庆典过后,就出兵河南平乱。”
曹化淳大喜,他没想到苏禄郡主竟然答应的如此爽快,自己的差事竟然完美的完成了。
曹化淳站起身来,把手里的浮尘往手背上一甩,拿出了传旨太监的气势:“既然如此,咱家就请郡主殿下准备好香案,明白咱家在来传旨……”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两月过去,程风在上海紧锣密鼓的筹办他的金融中心,种花桂英忙着安排开府庆典的各项事务的时候,山东的局势有了重大改变。
五月初,山东军平叛失败,刘宇烈败逃,徐从治战死,陕西,山西,河南民变四起,各地流民纷纷响应,民变之势愈发的强大,形态愈演愈烈,已经到了难以控制的边缘。
消息传到了北京内阁,内阁依然不想让皇帝知道山东的局势越来越乱。
只说山东新任巡抚徐从治身体欠佳,不能胜任巡抚一职,向崇祯帝申请更换巡抚。
崇祯帝住在皇宫之中,东厂锦衣卫既不能出皇城,现在的他是眼聋耳瞎之人,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就算是天大的事情,只要内阁不告诉他实情,就算是京城里发生的事情,朝中大员不想让他知道的,他都别想知道。
更何况是距离京城千里之外的山东,他只知道山东有支队伍造了反,具体造反的有多少人?有没有占领地方,杀官夺财,他根本就不知道。
既然内阁报上,山东巡抚徐从治身体不好,无法胜任,要求致仕,山东重新更换巡抚。崇祯信以为真,便同意了内阁的安排。
朝廷得知山东总督刘宇烈战败,巡抚徐从治战死,军部只能任命天津兵备道朱大典为新任山东巡抚,前往山东平叛。
朱大典临危受命,只能带着原天津的府兵前往山东平叛。
新任山东巡抚朱大典,天津总兵王洪领天津兵是紧赶慢赶,终于在五月初八到达济南府,可一看整个济南府就没有几个可用之兵,能靠天津的这点府兵,平叛基本是不可能的。
了解了实情的朱大典没有办法,只得动用朝廷给他给的权利,开始四处调兵遣将。
很快,保定总兵刘国柱、战败退到青州的蓟门总兵邓玘、新任登州总兵吴安邦、昌平总兵陈洪范、山东义勇军总兵刘泽清,都收到了调令,要求前往青州方向集结。
数万兵马在沙河镇一带就碰到了孔有德的叛军,双方对峙于沙河镇外,拉开架势开始你来我往的,打个不可开交。
双方你来我往打了近一月,双方伤亡都不小,竟然不分胜负!朱大典硬是没有冲破叛军的防护进入莱州。
可孔有德也没办法打破朱大典的阵型,双方就此僵持起来,形成了旗鼓相当之势。
战线就在莱州、昌邑、平度、莱阳一线反复的拉锯,双方的势力居然奇迹般的稳定下来。
朱大典没有能力进入莱州,孔有德也没有能力往前推进。
尚未有叛军进入的高密、胶州、即墨、乳山等地总算保住了,山东的局势得到了稳定。
双方僵持不下,首辅周延儒心里着急万分,为了在皇帝知晓实情之前彻底解决山东的叛乱,周延儒听取了兵部尚书熊明遇的建议,再次提出派出使者前往山东招抚孔有德。
但户部尚书毕自严、户部右侍郎刘重庆、四川道御史王万象,御史大夫王象观等人均上疏,坚决反对招安之事。
可尚书熊明遇与原山东巡抚余大成,总督刘宇烈乃莫逆之交,深知二人的失职关系重大,如果在评判的事上再无建树,必然会牢狱加身。
这仗打下去未必能赢,只有诏安的能快速的结束战事,立下功勋将功折罪。
在熊明遇的鼓动下,周延儒最后还是决定派出使者前往山东招抚孔有德。
孔有德正久攻莱州不下,本也是有些心烦气躁,正不知有什么办法破城,就在这个时候,朝廷竟然派出来了使者前来招安,这一下可把孔有德高兴坏了。
他可是一直希望能够回归朝廷体系的,只要有一点点机会,他也不想成为丧家之犬。
面对朝廷派来的使者,孔有德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诉说自己的苦,反复申明自己也不想保护造反,全都是被那些文官给逼的云云。
一再表示,自己从开始自己就希望朝廷招安,可山东上下一味的想剿灭,只字不提招安之事。
现在不像前几次那样,山东的文官们逗着他玩,这一次是内阁发下的诏安文书,想来朝廷是真要招安的。
机会如此难得,孔有德不带一点犹豫,满口答应下来,马上修书一封送往莱州,说明自己同意了朝廷的诏安,让莱州两位巡抚大人出城接受投降。
可不巧的莱州城有一个铁头人物,北京御史台的御史大夫王道纯。
这个王道纯原本在北京待的好好的,去年冬天的时候受朝廷的委派,前往山东巡察各地官员的政绩,恰好巡察到莱州府,因为孔有德叛乱,被困莱州城无法离开。
作为朝廷的一名官员,莱州府又在关键时候,自然也不可能让他成为闲人,他也成为了莱州城防带队官员中的一员,协助莱州府守城。
这一日正好是他当值,负责巡视莱州的城防,当看到孔有德派来的使者,说是朝廷派了诏安使,正在孔有德营中,孔将军接受了朝廷的诏抚,特来递投降书,并请莱州府两位大人出城接受投降。
可这王道纯哪里肯信?一口咬定孔有德就是诈降,有道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可王道纯不管这些,他看着孔有德的人,就觉得这人该死。
老家伙也没有同任何官员商量,就自己做主,直接焚烧了降书,还把来送书信的三人当场斩首。
等到巡抚谢琏,莱州知府朱万年得到消息的时候为时已晚,谢琏对王道纯的做法很是不满,可这家伙是御史,谢琏也不敢过分的得罪,只能随便谴责几句。
可王道纯站在巡抚的面前,根本不买账,大义凛然申述:“尔等就是心慈手软,总想抚敌了事。可贼人就是用诏安这一招来愚弄你等,你们第一次招安成了吗?贼人不是顺手就攻下了六座县城。
可你们不死心,再次诏安,结果呢?把登州城也丢了。
第三次你们又招安,结果黄县也搞没了。
第四次招安,结果莱州城被围,到现在咱们都解不开这围城之苦。
这都是第五次诏安了,你们还信叛军会投降的鬼话?你们就不怕这一次把莱州城也丢了吗?老夫看你们就是愚昧至极。
你们现在最好的办法不是去招安叛贼,而是多往外发求救书信,求来朝廷大兵镇压,才能救莱州百姓于水火。”
谢琏,朱万年没有办法,两人也说不过他,只能随了他去。更何况孔有德派来的使者已经被杀,再怎么解释也失去信任了。
两人没有办法,只能把王道纯的意见写了文书,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知道诏安再次失败的熊明遇大为光火,狠狠地上书参了王道纯一本,崇祯帝也希望能够招安,知道事情被王道纯搅和黄了,也不高兴,并责令内阁处置。
周延儒一看这事情不好办,皇帝既然说了,不处理不行,只得撤了王道纯的御史之职,令其回老家养老去。
熊明遇再次派出使者前往孔有德军营谈诏安,朝廷一次又一次的失信人,孔有德已经不相信诏安的事是真的了。
原本孔有德从一开始发动兵变,就一门心思想着诏安,前前后后被朝廷诓骗了五次,这第五次竟然把派出去的使者都杀了。
孔有德这回是真正的信了程风的话,朝廷是想诏安他,可山东的上下都等着他平账,不可能同意他诏安。
每一次诏安都会有人破坏,孔有德算是彻底的死了心,再也不作非分之想,只想着把山东搅个天翻地覆之后拍屁股走人。
海阔游鱼跃,天高任鸟飞,他孔有德是有退路的,不让招安那就闹到底,看看最后谁倒霉。
六月二十八日,新来的使者在刘宇烈的安排下,进了孔有德的大营,看到熊明遇的书信,还有朝廷下达的诏安圣旨,孔有德再一次同意,接受诏安。
这一次他和朝廷派来的使者明确告知,他派去莱州城递降书的使者已经被杀了好几回,可不敢再派使者去了。
使者没办法,只能表示自己亲自到莱州城去解释,竟然会让莱州的大人们相信他的投降是真的。
能见到朝廷派来的特使,手里拿着内阁下达的文书,还有朋友的请求投降的书信,谢琏,朱万年二人不得不相信,朝廷的招安诏书孔有德接受了。
两人虽然心中怀疑慎重,可也不敢违抗圣意抗旨不尊,于是他们和朝廷特使一商量,又派出人员与孔有德协调,最后定下日期,七月初六,莱州城开门,接受孔有德的投降。
七月初六,本想招降叛军的莱州首脑却被一网打尽。
七月初六,登莱巡抚谢琏,知府朱万年把莱州城的防卫交给了莱州府同知寇化,代理山东总兵杨御蕃。又把整个城防仔细检查一遍之后,两人这才带着五百府兵,在朝廷特使的陪同下,坐着轿子出了城。
而这时候的孔有德,已经带着队伍在城门外二里列队,等待谢琏的到来。
谢琏朱万年根本就不相信孔有德会投降,可出城之后,远远的就看到了孔有德的队伍,在远处站得整整齐齐,士兵们都没有着甲,手里也没有携带武器。
孔有德,李九成等人,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身上穿的也是武官朝服,同样没有穿着盔甲,确实摆出了接受诏安的样子。
谢琏,朱万年心里稍安,带着府兵来到孔有德等人的面前,展开圣旨,正准备宣读,却见孔有德等人站在那里并未下跪接旨。
谢琏心里一个戈登,暗叫一声不妙,却听了特使大喊一声:“大胆孔有德,见到圣旨怎的不跪?”
谢琏大吃一惊,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只听得孔有德抬手一挥:“全部拿下。”
谢琏知道上当,也不管手里的圣旨,伸手拔出是腰刀,大喊一声:“孔贼受死。”挥刀直奔孔有德而去。
可他一个文官,就算练过几天武艺,哪里是那些武夫的对手?孔有德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十余年,就算是身上没有着甲,谢琏也不可能是对手。
更何况孔有德身边还有一堆的武夫,怎么可能会让谢琏冲到孔有德面前,谢琏距离孔有的还有一丈之地,便被蜂拥而至的叛军乱枪捅死,壮烈牺牲。
莱州知府朱万年纯纯的一个文官,他也不会舞枪弄棍,身上也没带什么武器,也没有谢琏那样的反应,还不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被人按倒在地,绑了起来。
莱州最大的两个官员一死一俘,朝廷特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反贼的圈套,成了反贼屠杀朝廷命官的帮凶。
自己堂堂一个文官竟然被这些丘八欺骗,他虽是个七品小官,可也是有骨气的文人,怎受得了武夫的欺骗,钢牙一咬,便要以死明志。
特使虽然官小,代表的全是皇权,再加上年轻人血气方刚,发现自己被骗,气得怒火直冲脑门,把脖子一梗,脑袋一低,对着孔有德便撞了上去。
见特使突然低头拼命,用脑袋撞向自己,孔有德反应也快,迎面就是一个窝心脚,把那个弱不禁风的小文官,踢飞出去丈许,当场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孔有的原本不想要了他的命,可旁边一小兵表现积极,竟然上前一步,手中长枪对着特使的胸口就扎了下去,只听噗嗤一声,特使胸口被长枪捅了一个大洞,当场气绝身亡。
看着两位悍不畏死的文官,孔有德只能轻叹一声吩咐左右:“去抬两口上好的棺材,把两位大人好生的收殓,等战争结束,送还他们魂归故里。”
现在莱州城出来接受投降的官员,就只剩下朱万年一个活人,朱万年也想以身殉国,可他反应慢,还没来得及拼命,便被人绑了,想死的机会都没找到。
面对这唯一的一个活口,孔有德对朱万年也是佩服的很,就这么一个文官守护莱州城七个来月,他孔有德硬是没有办法破城。
现在对方成了自己的俘虏,孔有德也起了爱才之心,想把这朱万年劝降了。
于是孔有德李九成轮番上阵,对着朱万年是苦口婆心,各种劝说,各种承诺,只希望朱万年能够回心转意,投入自己的门墙。
开始的时候朱万年是破口大骂,再然后就是沉默不语,直到夜傍晚的时候,朱万年终于松了口,同意投降孔有德,并同意了孔有德让他去劝降莱州守军的任务。
朱万年开始的时候并不愿意,可在孔有德的多番劝说之下,还是答应了自己去做说客,劝降莱州守军。
七月初七,重新穿戴整齐的朱万年手里拿着一面小白旗,在孔有德亲兵的前呼后拥之下来到了莱州城外。
原以为朱万年到了莱州城,就会劝一下莱州守军投降,可万没想到,朱万年早就下了死志,只是苦于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连自杀的能力都没有。
如今到达莱州城下,他终于看到了自己以身殉国的希望。
朱万年用最大的力气,朝着城头上的守军大喊:“城楼上的杨御蕃你听着,本官是莱州知府朱万年,本官已经被叛军俘虏了,现在叛军就在城下,你们不要管我,朝叛军开炮,轰死他们。”
可城墙上的杨御蕃看得清清楚楚,城下的就是知府朱万年,可他哪里敢向朝廷命官开炮!任朱万年在城下如何的大喊大叫,他都不敢下这个命令。
朱万年喊了几句也反应过来,没有上级的命令,杨御蕃不敢朝他开炮。
朱万年不顾叛军的拉扯想把他拖回后方去,稍微停顿了一下,让自己的嗓子感觉舒服一点,拼了命的挣脱叛军的控制。
又朝城墙跑了几步大喊:“总兵杨御蕃你听着,本官莱州知府朱万年,现在命令你,马上开炮。
你要是顾及本官的死活不敢开炮,你就是朝廷的罪人,本官也会因你而遗臭万年,现在,本官命令你马上点炮……点炮……”
朱万年的声音撕心裂肺,传遍了莱州城墙,莱州城墙上的军民看着自己的知府,眼泪都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杨御蕃得了朱万年的命令,也是含着眼泪把钢牙一咬,右手高高的举起大喊了一声:“火炮手,瞄准城下敌军点火,为朱大人报仇……”
一瞬间,莱州城墙上火炮齐鸣,数十棵火红的铁球砸向城下的敌军,莱州城下顿时血肉横飞,莱州知府朱万年,也在这次炮火之中壮烈牺牲。
从那年开始,莱州地区的七月初七,再也不是七夕节,他是莱州知府朱万年的忌日。
每年到了这一天,莱州的百姓都会去朱知府庙,祭奠他们的保护神朱万年知府,即便是到了清据时代的三百年间,也从来没有中断过。
莱州的七夕节也从那一年开始,改到了七月初六,一直延续至今。
朱万年的临时反水,让孔有德怒火中烧,马上下令攻城,可这个时候的莱州城军民上下也因为朱万年的壮烈殉国激起了血性,全城上下军民一心,拼了命的也要和孔有德的叛军死战到底。
经过一天的血战,孔有德丢下了数千尸体,依然不能动莱州城分毫,愤怒的孔有德找不到出气的宣泄口,最后把目光盯向的城外的朱大典。
朱大典原本也以为诏安已经成功,在防御上并没有做过多的安排,朱大典万没想到,孔有德会发动突然袭击,已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朱大典好不容易才稳固下来的防线彻底的崩溃。
大明军队最终抵挡不住,只能撤退,结果孔有德借着大胜之威,一路紧追不舍,连破数城,最后兵临济南城下,这一下山东彻底的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