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折罪(2 / 2)
刘据脚步一顿,沉默片刻,走向那片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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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椒房殿。
卫子夫指尖的佛珠骤然停顿。
胸前,那枚的阴极血玉,隔着层层宫装,冷若寒冰。
一瞬间,宣室殿内那令人窒息的对峙,清晰地烙印在她脑海。
她又一次看到了公孙贺的血,刘彻的疯,以及……
据儿那份藏在平静之下的隐忍与杀机。
“他终究,还是要把据儿逼成他自己。”
卫子夫喃喃自语,声音里没有惊慌,只有一股彻骨的悲凉。
她缓缓闭上眼,重新捻动佛珠。
玉碎之后,她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想保全家人的皇后。
她是棋手。
一个早已知晓终局,却决意要搅乱棋盘的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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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熏香浓得化不开。
刘彻背对着他,正用枯瘦的手指,一遍遍抚摸着墙上一副《猛虎下山图》中,猛虎那锋利的獠牙。
“来了?”
“儿臣,见过父皇。”
刘彻缓缓转身,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刘据面前。
那张脸上,理智与癫狂在交替闪烁。
“今日,做得不错。”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刘据的肩膀上。
那只手枯瘦,却烫得惊人。
他凑到刘据耳边,用压抑的气声说:
“但记住,狼崽子……”
“光把羊从狼圈里赶出去,不够。”
“你要让它学会咬人,让它带着一身血回来,那才是你的功劳!”
刘据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父皇不在乎公孙贺的死活,也不在乎朱安世。
他在乎的,是自己这个儿子,能否在这场血腥的游戏里,学会他想要的“狠”。
刘彻直起身,随手从腰间解下一枚玄铁令牌,冰冷沉重,砸在他怀里。
令牌上,雕着一头欲择人而噬的麒麟。
“从今日起,朕在甘泉宫静养,在朕回来之前,由你监国。”
“别让朕失望。”
说完,他转身,拖着沉重的步履,走向更深的内殿。
那背影,孤寂,疯狂,像一头走向坟墓的孤狼。
刘据手握着那枚尚有余温的监国令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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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章宫。
钩弋夫人赵玥听完心腹的回报,纤纤玉指捻起一颗紫红的葡萄,剥去外皮,送入红唇。
“走了?”
“走了才好。”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一笑。
“老虎离了山,才更好杀。”
一旁的江充躬身侍立,满脸不解:“娘娘,就这么放他走了?万一他真抓到了朱安世……”
“蠢货。”
赵玥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是在看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虫子。
“你以为,陛下要的是朱安世的命吗?”
江充更糊涂了。
赵玥懒得解释,从妆匣暗格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竹管。
“派你最得力的人,拿着这个,去北地偶遇朱安世。”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告诉他,让他恰好在公孙贺的辖区内,被抓住。”
“也让他,带一份大礼回来。”
“一份……能坐实公孙贺父子与阳石公主私通,并且,把太子也牵扯进巫蛊诅咒里的惊天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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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
艳阳高照,暮春已去。
一封八百里加急的捷报,从北地传回长安。
丞相公孙贺,不负圣望,于上郡成功捕获巨寇朱安世!
消息传来,朝野震动。
押解囚车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返回长安。
囚车内,朱安世披头散发,戴着沉重的镣铐。
行至渭水桥畔,他透过囚车的栅栏,看着前方骑在马上、满面风霜却难掩得色的公孙贺,忽然放声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
笑声凄厉,引得两岸百姓纷纷侧目。
公孙贺勒住马,回头皱眉。
朱安世终于止住笑,他猛地抓住囚车栅栏,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公孙贺的方向,嘶声狂吼——
“公孙丞相!”
“陛下赐你的这份灭门之功,你可得接稳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