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巫蛊(1 / 2)
甘泉宫。
大殿之上,北地的风沙气息尚未散尽,混杂着熏香,凝成一股沉闷的味道。
“陛下!巨寇朱安世,臣,为您擒回来了!”
老丞相公孙贺一身尘土戎装,伏地叩首,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发颤。
他身后,两名卫士死死按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囚犯。那囚犯披头散发,正是悬赏多时的巨寇,朱安世。
御座上,刘彻那张枯槁如树皮的脸,肌肉僵硬地牵动,挤出一道细微的纹路,权作是笑。
他近来病体沉疴,这算是两个月来唯一能入耳的好消息。
“好。”
“很好。”
刘彻的声音干涩粗粝。
“公孙贺,你要何赏赐?”
此言一出,殿下,卫氏一党的官员们紧绷了两个月的神经骤然松弛,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喜色。
天子金口已开,公孙家的劫,过去了。
公孙贺更是心中狂喜,再次重重叩首,声带已然哽咽。
“臣不敢求赏!”
“臣教子无方,罪孽深重,只求陛下看在臣奔波劳苦的份上,从轻处罚逆子公孙敬声挪用军饷之罪!”
“臣……死而无憾!”
情真意切,闻者动容。
刘彻微微颔首,那双浑浊的眼珠似乎也泛起一丝暖意,眼看就要应允。
此刻,一个癫狂的笑声,毫无征兆地在殿中炸响。
“哈哈……哈哈哈哈!”
一直瘫软在地的朱安世,猛地抬起了头。
他状若疯魔,一双眼睛在乱发下闪着怨毒的光。
“赏赐?”
他死死盯着公孙贺,一字一顿。
“是灭口吧!”
公孙贺脸色剧变,厉声喝道:“大胆贼寇!堵上他的嘴!”
“慢着。”
御座上,刘彻抬手,制止了卫士。
他那看不出喜怒的目光,落在了朱安世身上。
“让他说。”
“哈哈哈哈!谢陛下!”
朱安世得了许可,笑得更加猖狂,他猛地转向御座,用一种诡异而嘶哑的声调问道:
“陛下!敢问您近来,是否一到午夜,便心痛如绞,如万蚁噬心?”
轰!
此言一出,刘彻脸上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这件事,他只对最亲近的内侍苏文提过一嘴!
这个阶下之囚,如何得知?!
朱安世贪婪地欣赏着皇帝的惊骇,笑意愈发狰狞,他猛地拔高了音量,那声音尖利刺耳:
“公孙贺抓我,不是为国除害!”
“是怕我揭穿他天大的阴谋!”
“罪臣……罪臣掌握了铁证!他的儿子公孙敬声,勾结阳石公主,在您往来的甘泉宫驰道中,埋下桐木人,用最恶毒的巫蛊之术,日夜诅咒于您啊!”
“他们要您的命啊!陛下!”
“巫蛊诅咒”!
这四个字,像一道无声的霹雳,在每个人的头顶炸开!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脸色煞白,浑身冰凉。
巫蛊!
公孙贺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跪在那里,嘴唇剧烈哆嗦。
“你……你血口喷人……”
御座之上,刘彻的身体猛地一晃。
那阵熟悉的心绞痛,仿佛应验一般,在此刻骤然袭来!
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恐惧,让他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不是生病,是诅咒!
下一刻,一股山崩海啸般的暴怒,从他枯瘦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好!”
“好一个忠臣!”
“砰!”
沉重的御案被他一脚踹翻,奏章、笔墨、玉器碎裂一地。
刘彻指着阶下的公孙贺,双目赤红地嘶吼:
“原来你们是想借朕的手,杀人灭口!”
“你们……你们都想朕死!都想!”
那吼声不似人声,更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在绝望地咆哮。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天子的雷霆之怒吓得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一片死寂中。
唯有一人,缓缓出列。
太子,刘据。
在所有人都被恐惧攫住心神的时候,他依旧挺直着脊梁,面容冷峻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