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巫蛊(2 / 2)
他没有去看御座上已经陷入狂乱的父皇。
而是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了地上狂笑的朱安世。
“你说有铁证,证物何在?”
他的声音不高,却精准地刺向了问题的核心。
朱安世的笑声一滞。
刘据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
“甘泉宫驰道,禁卫森严,你一介流寇,如何得知布防?”
“桐木人埋于何处,深浅几何,由谁所刻,你又是如何得知?”
“还是说……”
刘据的目光陡然锐利,死死钉在朱安世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你背后那位主子,没把这场戏的话本给全?”
“是谁许你富贵,让你来当这条咬人的狗?”
“是眼巴巴盼着丞相之位空出来的贰师将军?”
“还是另有其人啊?”
这番话,如同一道道无形的耳光,抽在朱安世脸上,更抽在某些人的心上。
贰师将军李广利脸色一僵,立刻出列辩白:“太子殿下!此等诛心之言,万万不可乱说!”
一时间,数名官员纷纷出列,或指责太子,或声讨公孙贺,大殿瞬间乱成一锅粥。
朱安世被这连环追问打乱了阵脚,只能色厉内荏地狡辩:“我……我自有我的法子!”
“够了!”
御座上,刘彻粗暴地打断了这场闹剧。
他猩红的眼睛扫过
猜忌,像毒藤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谁也不信。
他只想碾碎一切!
“江充!”
他转向一个站在角落,眼神阴鸷的官员。
“此事,交由你全权彻查!”
江充眼中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狞笑,叩首领命。
“喏!”
“将公孙贺、公孙敬声,给朕打入廷尉大牢!”
“至于明华的府邸,一并软禁!”
“朕要你,把他们背后的主使,给朕一根一根骨头地敲出来!”
“不!陛下!冤枉啊!臣冤枉啊!”
公孙贺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发出绝望的哀嚎。
然而,一切都晚了。
两名如狼似虎的廷尉冲上前来,粗暴地卸下他的官帽,架起他的胳膊,将他往殿外拖去。
被拖下殿前,公孙贺用尽全身力气回过头。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御座上那个疯狂冷酷的君主。
那张脸,是如此的陌生。
他又看到了不远处,李广利嘴角那抹得意的冷笑。
最后,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太子。
那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悔恨,不甘,以及最后一丝……微弱的哀求。
刘据与他对视。
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他微微摇了摇头。
然后,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公孙贺读懂了那三个字。
他说的是——
“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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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长安,椒房殿。
胸前,那枚名为“长庚”的阴极血玉,隔着层层宫装,陡然变得冰冷刺骨。
一瞬间,甘泉宫内那令人窒息的一幕幕,如烙印般清晰地浮现在卫子夫脑海。
朱安世的疯、刘彻的痛、公孙贺的绝望,以及……据儿那份藏在冰冷之下的决绝。
“终究,还是来了。”
卫子夫喃喃自语,声音里没有半分惊慌,只有一股彻骨的清醒。
就在这时,红姑领着影卫疾步踏入,身后还跟着面色惨白的诸邑公主刘瑗和丞相夫人卫君孺。
“母后,您一定要救明华!”刘瑗一进殿便哭着跪倒,“廷尉带着羽林卫,把明华府邸都围了!还……还在府里,找到了公孙表兄的衣物……”
卫子夫的长姊卫君孺更是泣不成声:“娘娘,甘泉宫那边还在分辨,这头羽林卫已将丞相府悉数下狱。臣妇,是灼华公主拼死从后门带出来的。”
卫子夫没有去扶她们。
她缓缓闭上眼。
前世的记忆里,她们的哭求,自己的无力,最终都化作了刑场上的血。
既然做什么都是徒劳,既然挽救不了。
那她,就做那个掀翻棋盘的棋手。
“灼华,带你姨母去东宫,告诉太子,想办法出城,走得越远越好。”
“影卫,立刻去玉门关,传信长平侯卫伉,让他陈兵酒泉,等我命令。”
二人领命,疾奔而去。
卫子夫睁开眼,走到书案前,取出一卷官员名录。
她提起朱笔,在“江充”二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那红圈,宛如一个即将收紧的绞索。
“红姑。”
“把这个送去给卫不疑,告诉他,若事不可为,奉本宫之令,不惜一切代价,诛杀此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