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拨云见日渠贯通(1 / 2)
门开了。
管家提着灯笼,睡眼惺忪地探出头来。灯笼昏黄的光照在赵虎脸上,照见那道刀疤,也照见他身后整队肃立的侍卫。
管家的手一抖,灯笼差点掉在地上。
“赵……赵统领?”
赵虎没有回答,径直走进门内。披风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夜风。侍卫们鱼贯而入,脚步声整齐而沉重,惊醒了庭院里栖息的鸟雀。
刘文远是在书房里被找到的。
这位工部郎中穿着便服,正坐在书案前翻看一本账册。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还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当看清来人是赵虎,看清赵虎身后那些全副武装的侍卫时,那丝不悦瞬间凝固,然后碎裂成惊恐。
“赵统领深夜来访,有何贵干?”刘文远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
赵虎走到书案前,目光扫过账册——那是隆昌商会近三个月的石料采买记录,上面有工部的官印,也有刘文远的私章。
“刘郎中在看什么?”赵虎问。
刘文远下意识地合上账册:“不过是些工部旧档……”
“旧档?”赵虎伸手,按住了账册封面,“那为何上面有隆昌商会昨日才送来的新石料记录?”
刘文远的脸色白了。
赵虎不再废话,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奉陛下旨意,工部郎中刘文远,勾结商会,以次充好,煽动民夫,破坏京西河道工程,证据确凿。即刻革职查办,押送刑部大牢候审。”
话音落下,两名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刘文远。
“冤枉!这是诬陷!”刘文远挣扎起来,“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陈老!赵虎,你一个武夫,凭什么抓我!”
赵虎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深潭:“刘郎中,周书吏和隆昌商会的掌柜,已经在刑部大牢里招了。账册、劣质石料、煽动民夫的铁锹,物证俱全。你还有什么话说?”
刘文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瘫软下去,任由侍卫拖着他往外走。经过庭院时,他看见妻妾儿女被惊动,从厢房里跑出来,女眷的哭声在夜色里格外凄厉。
“父亲!”一个少年冲过来,被侍卫拦住。
刘文远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府邸。门檐下那两盏灯笼还在摇晃,光晕模糊。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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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刑部大牢最深处的审讯室里,烛火通明。赵虎坐在主位,面前是连夜审讯整理出的供词。刘文远、周书吏、隆昌商会掌柜,还有另外三个被供出来的工部吏员,全部画了押。
供词很厚,详细记录了破坏工程的每一个环节:从工部采办处钱主事与隆昌商会勾结,以高价采购劣质石料,到周书吏煽动民夫闹事,再到刘文远授意在夜间破坏已挖好的渠体。动机也很明确——刘文远因被罚俸留察,心怀怨恨,企图通过破坏工程证明“新人不行”,打击蒋芳重用寒门的政策,挽回自己在工部的地位。
而更深一层,供词里还提到了几个名字:礼部侍郎王崇、户部主事李德、还有两个中等世家的家主。这些人虽然没有直接参与破坏,但在背后提供了支持,承诺一旦工程失败,就会在朝堂上联名弹劾陆明远,甚至质疑蒋芳的用人政策。
赵虎合上供词,起身。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晨光透过牢房高窗的铁栅,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早市的喧闹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走出刑部大牢,翻身上马,直奔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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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蒋芳正在批阅奏章。
晨光从雕花窗棂透进来,照在她面前的紫檀木书案上。案上堆着高高的文书,最上面是一份工部呈报的京西工程进度——因石料问题和民夫闹事,工期已延误五日。
蒋芳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赵虎的声音传来:“陛下,臣赵虎求见。”
“进来。”
赵虎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供词:“陛下,破坏京西工程一案已审结。主犯刘文远及从犯七人全部招供,物证俱全。另有背后支持者四人,名单在此。”
蒋芳接过供词,一页页翻看。
她的脸色很平静,但握着纸张的手指微微收紧。当看到“企图证明新人不行,打击陛下新政”那一段时,她的眼神冷了下来。
“好。”她放下供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传旨:工部郎中刘文远,革除一切官职,抄没家产,流放岭南,永不得返。周书吏等从犯,杖一百,发配边军为苦役。隆昌商会查封,掌柜及涉案人员依律严惩。背后支持者四人,罚俸一年,降职一级,留察以观后效。”
赵虎抬头:“陛下,是否太轻?那四人……”
“朕知道。”蒋芳打断他,“但朝堂之上,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次先敲山震虎,若他们还不收敛,下次就不是罚俸降职这么简单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皇宫的琉璃瓦在晨光下闪着金辉。
“另外,”她转过身,“以整顿吏治为名,将工部、户部、礼部中那些阳奉阴违、办事拖沓的官员,全部清洗一遍。名单让陈老拟,你负责执行。”
“是。”
“还有,”蒋芳看向赵虎,“你亲自去一趟京西工地,告诉陆明远,破坏者已伏法。让他放手去干,朕要看到水渠在夏汛前贯通。”
赵虎领命退下。
御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蒋芳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那份工部进度报告,用朱笔在上面批了一行字:
“障碍已除,全力赶工。朕等你的好消息。”
字迹遒劲,力透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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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西工地。
陆明远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他站在那段塌方后重修的渠体旁,看着民夫们将一块块新采购的青石垒砌上去。石料质地坚实,敲击声清脆。工头在一旁指挥,民夫们干劲十足——自从赵虎来抓走了那几个煽动闹事的人,工地的气氛就完全变了。
“陆大人!”一个年轻民夫跑过来,脸上带着笑,“这段今天下午就能砌完!比原计划还快半天!”
陆明远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了。”
“不辛苦!”年轻民夫咧嘴笑,“陛下都亲自下旨严惩那些破坏的狗官了,咱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干?”
这话引来周围一片附和。
陆明远看着他们黝黑的脸、结实的臂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转身走向指挥棚,准备核对下一段的图纸。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赵虎策马而来,在工地入口勒住缰绳。他翻身下马,走到陆明远面前,将蒋芳的御批递过去。
“陛下旨意:破坏者已伏法,陆主事可放手施为。夏汛前,水渠必须贯通。”
陆明远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那行朱红的字,手指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向赵虎:“赵统领,替我谢过陛下。”
赵虎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陛下还说,她会亲自来视察。”
陆明远愣住了。
赵虎翻身上马,临走前丢下一句话:“陆主事,好好干。陛下在看着,天下人也在看着。”
马蹄声远去。
陆明远站在原地,良久,他将那张御批小心折好,收进怀中。然后他转身,对工头喊道:“传令下去,从今天起,三班轮作,日夜不停!夏汛前贯通水渠,我陆明远在此立誓——若做不到,我自请革职!”
吼声在河滩上回荡。
民夫们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呼应:“干!干!干!”
铁锹铲土的声音更响了,石料垒砌的速度更快了。整个工地像一台突然加满燃料的机器,轰然运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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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
蒋芳的銮驾出了皇宫,沿着官道往京西而去。
这是她登基以来,第一次亲自视察工程。銮驾前后有禁军护卫,旌旗招展,仪仗庄严。沿途百姓纷纷跪拜,好奇地张望着这位女帝的真容。
蒋芳坐在銮驾里,透过纱帘看向窗外。
田野里的麦子已经抽穗,绿油油的一片。远处,永定河像一条银带,蜿蜒流向远方。更远处,京西工地的轮廓隐约可见——那里尘土飞扬,人声鼎沸。
一个时辰后,銮驾抵达工地。
陆明远早已率领工部官员和工头们在入口处跪迎。蒋芳下了銮驾,没有让他们起身,而是径直走到陆明远面前。
“陆主事,带朕看看。”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陆明远起身,引着蒋芳走向已挖好的主渠段。渠体宽三丈,深两丈,两侧用青石砌得整整齐齐。渠底已经夯实,铺上了防渗的黏土层。民夫们正在最后一段施工,见皇帝亲临,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跪地叩拜。
“都起来,继续干活。”蒋芳抬手,“朕今日来,不是要你们行礼,是要看你们如何为天下百姓修这条渠。”
民夫们面面相觑,然后默默起身,重新拿起工具。但他们的动作更卖力了,眼神里多了敬畏,也多了干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