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篇 怯薛残刃(2 / 2)
“守墓人……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林砚之耳边响起。他转头,看见个穿白袍的老人站在石碑旁,白发如雪,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
“你是谁?”林砚之颤抖着问。
老人笑了,露出满口金牙:“我是萨满巫师的徒弟,也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他指了指那些怯薛军:“他们不是鬼,是被下了‘血咒’的活人。当年元顺帝北逃,带走了大部分怯薛军,剩下的被奸臣诬陷谋反。为了保命,他们求萨满施咒,把自己的灵魂封在铁甲里,等待时机复仇。”
“那现在……”
“有人在破坏封印。”老人的眼神变得凌厉,“二十年前,知府带着兵来,用活人祭阵,想让怯薛军彻底复活。结果仪式失败,‘它们’失控了。现在,又有人想故技重施。”
林砚之想起那些皂隶:“是大同知府?”
老人点了点头:“他要的不是复仇,是权力。传说怯薛军守护着元顺帝留下的宝藏,谁得到宝藏,谁就能掌控天下。”
林砚之握紧战旗:“那怎么办?”
老人从怀里掏出个小铜铃:“这是镇魂铃,能暂时压制‘血咒’。但要彻底解除,必须找到萨满的遗物——‘魂珠’。”
“魂珠在哪?”
“在鹰愁涧的最深处,有个水晶棺,里面躺着萨满巫师的尸体,魂珠就在他嘴里。”
林砚之望向涧底更深处,那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陪你去。”他说。
老人笑了:“你以为‘它们’会让你过去?”
话音未落,那些怯薛军突然动了。他们扔掉武器,跪在地上,朝着石碑叩拜。
“封印松动了。”老人的脸色变得凝重,“你必须马上出发,否则……”
他没说完,一块碎石砸中了老人的额头。老人摇晃了一下,倒了下去。
林砚之扑过去扶他,却摸到一手黏腻的血。老人的眼睛还睁着,嘴角挂着最后一丝微笑:“记住……魂珠……灭……”
第四章水晶棺
林砚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涧底的。
老驿卒的尸体还躺在那里,脸上凝固着惊恐的表情。他蹲下来,轻轻合上老人的眼睛,然后把战旗插在石碑上。
“我会替你们报仇的。”他对着天空轻声说。
接下来的路更难走。涧底的岩石越来越滑,水流也越来越急。林砚之的鞋子早就磨破了,脚趾被石头划得鲜血淋漓,可他不敢停下——他知道,一旦停下来,那些怯薛军就会追上他。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片亮光。林砚之加快脚步,绕过一块巨大的岩石,眼前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
那是个天然形成的洞穴,洞顶垂着无数钟乳石,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洞穴中央摆着口水晶棺,棺身透明,能清楚地看见里面的尸体——是个穿白袍的老人,面容安详,嘴里含着颗鸽蛋大小的珠子,正是魂珠。
林砚之咽了口唾沫,慢慢靠近水晶棺。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棺盖时,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沙沙”的声响。
他猛地转身,看见个怯薛军正站在洞口,手里提着柄带血的弯刀。
“终于找到你了。”那“士兵”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把魂珠交出来。”
林砚之这才发现,他的脸虽然青灰,但眼睛里还保留着一丝清明。
“你是……活人?”
“曾经是。”那“士兵”扯了扯嘴角,“我叫巴图,是怯薛军的百夫长。当年我们被奸臣陷害,为了求生才施了血咒。可现在,有人想利用我们复活,成为他的傀儡。”
林砚之松了口气:“你知道怎么解除血咒?”
巴图点了点头:“魂珠是萨满的力量核心,只有把它毁掉,才能彻底解除血咒。”
“那为什么还要追我?”
“因为有人在我身上下了‘子咒’,”巴图掀开铁甲,露出胸口狰狞的伤口,“只要我离开鹰愁涧超过一个时辰,就会爆体而亡。所以,你必须帮我拿到魂珠,然后我们一起毁了它。”
林砚之看着他胸口的伤口,突然明白过来:“你是故意引我来的?”
“是的。”巴图笑了,“我知道只有你能拿到魂珠,也只有你能毁了它。”
林砚之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合作。”
巴图握住他的手:“合作。”
两人一起推开水晶棺的盖子。萨满的尸体保存得很好,皮肤像蜡一样光滑,魂珠在嘴里泛着柔和的蓝光。林砚之小心翼翼地取出魂珠,触感冰凉,像块玉石。
“现在怎么办?”他问。
巴图从怀里掏出把匕首:“把它捏碎。”
林砚之接过匕首,对准魂珠用力一戳——
“嗡——”
魂珠发出刺耳的蜂鸣,蓝光暴涨,照亮了整个洞穴。林砚之感觉一股热流从手心窜入体内,眼前闪过无数画面:怯薛军在战场上冲锋,元顺帝在帐篷里议事,奸臣们在密室里谋划……
“啊!”他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第五章血咒解
林砚之是被巴图的摇晃弄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巴图正坐在他身边,身上的铁甲已经脱落,露出布满伤疤的胸膛。那些伤疤正在慢慢消退,皮肤逐渐恢复血色。
“成功了?”林砚之虚弱地问。
巴图点了点头:“魂珠碎了,血咒解除了。我们……自由了。”
林砚之坐起来,感觉体内的热流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他看向水晶棺,萨满的尸体正在慢慢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接下来呢?”他问。
巴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要回大都,向新皇揭发当年的真相。至于你……”他指了指林砚之怀里的腰牌,“拿着这个,去大同府告发知府的罪行。”
林砚之摸了摸怀里的腰牌,突然想起老驿卒和老人的死,眼眶一热:“我会的。”
两人走出洞穴,阳光刺得林砚之睁不开眼。他回头望去,鹰愁涧的岩壁上,那些铁链正在慢慢断裂,坠入涧底。
“再见了,林兄弟。”巴图翻身上马,“有缘再见。”
林砚之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大同府的方向走去。
尾声
三个月后,大都。
林砚之站在翰林院的台阶上,手中捧着新科进士的榜文。他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想起鹰愁涧的那场恶战,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林大人。”一个小吏跑过来,“知府大人有请。”
林砚之跟着小吏来到后堂,看见个穿官服的中年男子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你就是林砚之?”男子转过身,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
林砚之认出他——正是大同知府。
“下官正是。”他拱了拱手。
知府从袖中掏出张状纸,扔在桌上:“有人告你诽谤本官,说你意图谋反。”
林砚之捡起状纸,扫了一眼,冷笑出声:“知府大人,这状纸上的内容,和我说的分毫不差。”
知府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是目击者。”林砚之从怀中掏出块青铜腰牌,拍在桌上,“这是怯薛军的信物,上面有你的名字。”
知府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扑向腰牌,却被林砚之一把按住手腕。
“当年你伙同奸臣,陷害怯薛军,用活人祭阵,还想复活他们为你卖命。”林砚之的声音像冰,“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
知府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林砚之转身走向门口,阳光洒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想起老驿卒、老人、巴图,想起那些在鹰愁涧里牺牲的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他轻声说。
门外,传来新科进士们的欢呼声。林砚之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走了出去。
远处的宫墙上,一只金雕振翅飞过,发出清亮的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