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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七岁神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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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脸带着人退出佩兰会所后院时,脚下一绊,差点摔倒。他扶住门框,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七岁的孩子还站在银杏树下,月白色的长衫在秋风里微微飘动,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老大,咱们就这么走了?”旁边一个小弟低声问,语气里满是不甘,“被个娃娃几句话吓退,传出去……”

“闭嘴!”刀疤脸低声呵斥,额头的疤因为激动而发红,“那孩子不对劲,你还没看出来?”

“不就是聪明点……”

“聪明?”刀疤脸咬牙,“他说的那些事——曼娘给多少钱,老城隍庙的茶馆,还有帮主查货的事——有些连帮里兄弟都不知道,他一个七岁的孩子,从哪听来的?”

小弟愣住了。

“还有他的眼神。”刀疤脸抹了把脸,手心全是冷汗,“你看过七岁孩子的眼神吗?该是懵懂的,天真的。可他那双眼睛……像能把你心里那点龌龊事全看透。”

一群黑衣汉子沉默地走出弄堂。午后的阳光明晃晃的,照得人眼花,可他们只觉得背脊发凉。

“那……回去怎么跟曼娘交代?”

刀疤脸停下脚步,在街角点了支烟。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冲进肺里,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就说事办成了。”他吐出一口烟圈,“反正她给的钱咱们已经收了,至于后续……先拖着。我总觉得,这趟浑水不能蹚。”

“可曼娘那边要是知道咱们骗她……”

“她自身难保了。”刀疤脸想起那孩子说的话——文远今天见了珍鸽,回去就要查曼娘的账。如果真是这样,曼娘还能蹦跶几天?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走,回去跟帮主汇报。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佩兰会所后院,桂花糕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甜丝丝的,冲淡了刚才那场对峙的紧张。

随风坐在小石桌旁,手里捏着一块刚出锅的桂花糕。糕还烫,他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吃。珍鸽坐在他对面,看着儿子,眼神复杂。

“小风。”她终于开口,“你刚才说的那些……真的是猜的?”

随风点点头,腮帮子鼓鼓的:“嗯。娘教我的,观察细节,联系线索。”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些?”

“您没明说。”随风咽下糕点,认真地说,“但您以前带我躲债主的时候,总是看天看地看人,然后就能知道该往哪边走。我问您怎么知道的,您说‘多看多想,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珍鸽怔住了。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他们刚到上海,身上没钱,住最便宜的客栈,还欠了半个月房钱。债主天天来堵门,她就带着随风,早上天不亮就出门,天黑才回来。路上她教儿子认路,教他看人脸色,教他哪些巷子能躲,哪些地方不能去。

她以为孩子小,不记得。

可随风不仅记得,还学会了。

“那青龙帮的事呢?”珍鸽追问,“你怎么知道疤脸老三私吞了货?”

“上个月佩兰姨带我去城隍庙玩,我在茶馆外面等的时候,听见里面的人在吵架。”随风回忆道,“一个声音很凶的人说‘老三,帮主那批货少了三成,你最好给我个交代’,另一个声音——就是那个刀疤脸——说‘大哥,真不是我,是码头那帮人手脚不干净’。”

他顿了顿,又说:“然后我还看见刀疤脸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的。所以我就想,他可能真的有问题,而且很怕帮主知道。”

珍鸽听得心惊。

一次偶然的偷听,一点细微的观察,这孩子就能拼凑出这么多信息,还能在关键时刻用来震慑敌人——这已经不是聪明能形容的了。

这是天赋。

一种近乎可怕的天赋。

“小风,”珍鸽握住儿子的手,声音很轻,“答应娘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不要轻易在别人面前显露这些。”珍鸽看着他的眼睛,“人心复杂,有些人见不得别人好,有些人会害怕太聪明的人。你懂娘的意思吗?”

随风想了想,点点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珍鸽愣住:“这话你从哪学的?”

“《庄子》里看的。”随风说,“陈先生让我背《逍遥游》,我自己翻了后面的。里面说‘直木先伐,甘井先竭’,我想意思差不多。”

七岁,《庄子》。

珍鸽觉得嗓子发干。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娘,您不高兴吗?”随风敏锐地察觉到了。

“不是不高兴。”珍鸽摇头,“是担心。小风,你还小,不该承受这么多。”

“可是娘,”随风很认真地说,“我已经长大了。”

珍鸽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他说的是真的。也许身体还是孩子,可心已经提前长大了。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那些隐藏秘密的岁月,那些必须早熟才能活下去的逼迫,把这个孩子催生成了一个……一个连她都感到陌生的人。

“桂花糕好吃吗?”她换了个话题。

“好吃。”随风笑了,又拿起一块,“娘做的都好吃。”

甜味在嘴里化开,暖意在胸口蔓延。珍鸽看着儿子满足的样子,心里那点不安稍稍平息。不管怎么说,这孩子还是她的儿子,还会因为一块桂花糕笑,还会依偎在她身边。

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佩兰会所风平浪静。

文远没再来,青龙帮的人也没再出现。曼娘那边杳无音讯,像是突然从世界上消失了。但珍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加强了会所的安保,让佩兰多请了几个可靠的伙计,还托老蔫去巡捕房那边打了招呼。老蔫现在在会所管仓库,话不多,但做事稳妥,人脉也广——珍鸽后来才知道,这个看起来蔫蔫的男人,年轻时在码头上混过,三教九流都认识些人。

“珍鸽姐,你放心。”老蔫说,“巡捕房那边我打过招呼了,最近会多往咱们这边巡逻。青龙帮的人再横,也不敢在法租界明着来。”

“谢谢您,蔫叔。”

“客气啥。”老蔫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倒是小风那孩子……我听陈先生说,那天他把黑帮的人都说退了?”

珍鸽心里一紧:“孩子瞎说的,碰巧罢了。”

“碰巧?”老蔫笑了,笑容里有种看透不说透的意味,“珍鸽,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小风那孩子,不是普通人。你得……好好引导。”

这话说得委婉,但珍鸽听懂了。

“我知道。”她低声说,“我会的。”

老蔫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去仓库了。珍鸽站在原地,看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叶子快落光了,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白的天空,像一幅写意的水墨画。

她想起随风这几天在干什么。

除了每天跟陈先生读书,这孩子最近迷上了下棋。不是围棋,是象棋。会所里有个老账房先生会下,随风就缠着人家教。才学了三天,老账房就输给他了。

“神了!”老账房逢人就说,“我下了四十年棋,没见过这样的孩子!走一步看五步,不不,看十步!我这边刚动子,他就知道我后面想怎么走了!”

这话传出去,会所里的人都知道了——珍鸽的儿子是个小神童。

一开始只是会所内部的人知道,可上海滩这种地方,哪有什么秘密。没过几天,外头也开始传了。

“听说了吗?佩兰会所那个珍鸽的儿子,七岁就能背四书五经,还会下棋,把老棋手都赢了!”

“何止!我还听说,前阵子青龙帮的人去找茬,被那孩子几句话就吓退了!”

“真的假的?七岁的孩子?”

“千真万确!我表哥的连襟在会所当伙计,亲眼所见!”

传言像风一样,吹遍上海滩的大街小巷。有人不信,觉得是夸大其词;有人好奇,想亲眼看看;也有人……动了别的心思。

这天下午,珍鸽正在前厅核对账目,佩兰领着一个陌生男人进来。

“珍鸽,这位是《申报》的孙记者。”佩兰介绍道,“孙记者想采访小风。”

珍鸽抬起头。孙记者三十出头,戴着圆框眼镜,穿着西装,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钢笔,一副斯文模样。

“采访小风?”珍鸽皱眉,“为什么?”

“文太太,您可能不知道,”孙记者推了推眼镜,笑容可掬,“现在外面都在传,说令公子是百年难遇的神童。我们报社想做一期专题,报道上海滩的奇人异事。令公子这样的天才儿童,正是我们想报道的对象。”

珍鸽的脸色沉了下来。

“孙记者,我儿子不是什么神童,就是个普通孩子。那些传言都是夸大其词,请您不要相信。”

“是不是夸大,我们采访一下就知道了。”孙记者不放弃,“文太太,这是好事啊!令公子若是真材实料,报道出来,对他将来的前途也有帮助。说不定还能引起教育界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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